面對家人的期待—我如何保護自己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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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你好!“這句話想必是家人(尤其比自己歲數大的)最常使出的招數,宣示著:不管先前、或接下來要說的話,都是正當合理且不接受被反駁的。

從某些方面來說,我自認是個沒有長大成功的大小孩;比如我常常抓著一隻小玩偶陪著我上山(樓)下海(樓)。還沒有獨立門戶前,跟父母一起住在透天厝,常常一早起床就會挑選一隻玩偶陪著我下樓到客廳吃早餐、看電視,那時候其實有在經營一個Instagram帳號(玩偶視角),但並不是每天我都會PO文,而是習慣性會想要有個陪伴。再比如,我很享受一個人獨享父母,就我們三個人(沒有哥哥)去逛大賣場、爬山、吃飯,總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很興奮地分享看到的動、植物。這大概算是我撒嬌的一種模式吧。

還記得更小的時候,我們住在公寓,聽到隔壁房間或客廳傳來不論是誰的咳嗽聲,即使是半夜,我都會躡手躡腳地到廚房倒一杯溫開水(親測溫度),默默送到咳嗽的人床邊,大概是貼心小棉襖的人設;就連到了透天厝也一樣,聽到在二樓房間咳嗽的爸媽,我會從三樓到一樓倒水,拿去二樓。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好可愛!現在的我,不會再做這件事,不是說沒有想做的衝動或不在意,而是會想得比較多:也許他們自己床邊有水壺?也許他們只是聊天被噎到?也許他們不需要喝水?畢竟我以前連在排隊等圖書館開門入場的時候,看到前面的女生狂打噴嚏、但衛生紙似乎用完了,我也會在很衝動地抽出衛生紙support之前觀察約莫半分鐘,確定她“真的”需要來自陌生人的幫助,我才會伸出援手。

可能因為從小這些可愛的小舉動,讓爸爸、媽媽、哥哥都對我疼愛有加,但不是那種很健康的疼。比如我想跟朋友出去,穿著裙子,哥哥就會數落我不好看或問東問西,直到我受不了去換成褲子;出社會後在上班路上不小心雷殘,爸爸就下令三個月都要接送(媽媽送我去上班、爸爸接我下班);就連我畢業之後選自己喜歡的工作,不如爸爸的意(會晚下班),爸爸直接跟我冷戰三個月。媽媽相較之下可能從小與我多次交手,大概知道很多事情我決定了就是決定了,不是誰耗費口舌能夠改變的。

以前住在家裡,因為姪子姪女出生後,會需要大量的玩具跟玩偶,剛好我的房間充滿了玩偶、又因工作不常在家,於是常常休假回家發現:我的玩偶被抓在姪子姪女的手中、或放在嘴裡,每一次我都會因此跟拿我玩偶的人生一次氣(通常是媽媽)。媽媽在我看來是個邊界感零的人,常常隨便進出我的房間、隨便挪動我的擺設,但我通常都會以“體諒”為主。“阿!可能是因為這樣比較不會積灰塵、可能是這樣比較方便打掃!”如此澆息自己的怒火。直到某次回家,發現自己很珍惜的“限量版”玩偶被姪女抓在空中甩,我的怒火怎麼也澆不息……我一把抓走姪女手中的玩偶,想當然手裡的東西莫名被搶走,姪女開始爆哭;當時在現場的大嫂不明所以然、媽媽從廚房走過來詢問緣由,我質問“誰准你們去我房間亂拿娃娃的!”媽媽不甘示弱認為這事小、叫我把手中的娃娃給姪女、堵上她嚎啕大哭的嘴巴,我堅持不願意便一句“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尊重!”就離開現場、回到自己的房間。媽媽跟著我衝上房間,情緒看起來比我還失控,好像是我誤會她的樣子,大聲質問我“有必要嘛!妳身為姑姑,娃娃給姪女怎麼了?”我告訴媽媽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這隻娃娃對我來說很特別,但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被沾滿口水,我不能接受。沒想到,不能接受的是媽媽,她認為我的口氣不好,開始翻箱倒櫃、櫃子裡的東西(有文具、擺設、水晶球)全都翻倒在地,媽媽持續失控……當時的我,心如止水、冷靜到我現在想起來都害怕,我只是無聲地、坐在靠床的地上、抓著我的玩偶、看著失控的媽媽翻箱倒櫃及謾罵。可能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的媽媽停下動作,惡狠狠地瞪著我、拋下一句“妳以為妳是誰!“轉身離開狼藉的房間。我只是冷冷地說“我沒有覺得我是誰,我只是需要被尊重“,不確定媽媽有沒有聽到,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在這次的事件之後,我發現我能夠不輕易被家人影響情緒,即使他們是我最親近的家人;在面對他們情緒波動時,我可以冷靜以對。後續也有蠻多次與爸爸、媽媽、哥哥情緒衝突的經驗,而我都以“平靜”且理性地回覆。不確定這樣是好是壞,但至少在當下的自己,沒有做出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舉動。

加上後來搬離家裡,幾乎是久久才會見家人一次。“距離產生美感”用在這個時候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因為久久見一次、且是短暫的相聚,一起吃頓飯、一起出去踏青、頂多去爸媽家住一晚,除了跟媽媽偶爾會出國旅遊,相處時間較多(摩擦也多),但在每一次的相處之後,我會調整自己的狀況,再下一次遇到類似的事情時,更有情商的去面對、處理。

意識到自己與家人的情緒控管、面對事情的反應,有很大的差別,不是說我的反應或情緒多厲害,而是我能盡量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適時退讓。這可能也要大大感謝自己打滾多年的第一線客戶服務的磨練,畢竟服務業最忌諱就是隨著客戶的情緒起舞,導致雙方無法下台階。從一開始會因為客戶的反饋內耗,到現在被客戶當眾飆罵後,還能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能安慰在身旁目睹一切的新人。不過,磨練的過程可是無比艱辛!有多少次下班後無法釋懷,還得去怒騎腳踏車、發洩一下。

即使爸爸、媽媽、哥哥、甚至親戚們,總會想要對我現在的生活或是人生給上幾個建議,以“為我好“這個前提,我都會好好謝過他們,但這些話不會每一句都進到我的心裡。簡單來說,以前只要有親朋好友在席間不管是故意還是無心,針對我的身材有所評論,我會下意識紅眼眶,覺得無比委屈、無辜,甚至結束聚餐後會開始下定決心要節食;現在親朋好友在席間提到身材這件事,我會非常爽朗地回覆“是喔!我覺得我現在挺好!”讓他們閉上嘴巴。久了,其實就會發現,以前他們會一直提,是因為我會給反應,不管是好的壞的,都是反應;現在我不會內耗,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了自己的身體做出了多少努力,所以我喜歡現在的自己。他們會對每個人的外貌做出許多評價,但他們忘記的是,不是每個人的外貌都代表那個人,也許他身材很胖不是因為懶惰、不運動,而是先天有什麼疾病折磨著他;也許他身材骨瘦如材,不代表他就是模特兒或是特意節食,而是他正在努力與厭食症對抗。我們沒辦法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我們只能以“當下”狀況與自身知識有所評估,但有失公允。認清這件事情之後,在往後那些無心或有意的言論,對我來說都像是耳邊風,吹過就過了。真正會留在我耳裡、心裡的是那些,我評估過確實是出於“為我好”的立場說出來、有建設性並且值得我去調整的言論。

保護自己的能量,不是想辦法讓對方不再說出令自己在意、難受的話,而是讓他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但理解甚至體諒那些話脫口而出並不全然是自己。嘴長在別人身上,無法控制;能控制的是你怎麼接收、怎麼解讀話裡的意思。對方說的是對方的想法,如果跟你雷同,恭喜你,找到知己了!但如果對方說的想法與你大相徑庭,那也沒關係,當笑話或故事聽聽就好;下次可以評估盡量避開相關話題、或乾脆趁機會選擇一下對自己身心有益的圈子。

隨著時間及年齡過去與增長,會發現很多時候,身旁聊得來的朋友越來越少,是對自己越來越了解的結果。就像為什麼自己只有一個,因為真正會為自己想、為自己好的,只會有一個,那就是自己。當然家人也是會無條件為自己付出,但不是每個家庭都是如此。如果幸運擁有,就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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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ty C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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