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蒈的輔導結果是令人感到有點沮喪的,小萩你的就是令人心滿意足的。
當年高一開學後,新生總不免要新建諸多檔案及資料,你總是缺交的那位。你給我一種刻意不想讓人發現你的感覺。
而且不曉得你有沒有發現,高一上學期的時候,每次我找你講話,你都低著頭不敢看我,而且還偷偷遠離我,害我只好也偷偷地跟過去,一場對話下來,原地位移2公尺!😆😆
某天我想逗逗你,我問:「小萩,你有看過影子籃球員嗎?」
當時才剛開學不久,全班都還不知道我的性格,所以你也不太敢回答,也許你心想我在挖坑給你跳嗎?你嚇到快要發抖了!
我:「有沒有看過呢?你是不是想學黑子一樣當個隱形人嗎?不然為什麼好多該完成的聯繫你一直都沒完成?」
你只是傻楞楞地站在那,你真的快被我嚇死了!
你不知道,如果想隱藏自己,應該讓自己「與眾相同」,而非「與眾不同」!而你實在太與眾不同了,你的家長一直無法加入親師line群,原來是因為你一直不願意讓我知道家中的情形。
但我是導師耶,怎麼可能不跟家長取得聯繫。
我後來也明白你一直暗中阻撓的原因了。
最後,我不只跟當時握有你監護權的爸爸聯繫上,連與你已多年不見的媽媽,經你同意後也取得聯繫了。爸媽離婚是大人的事,但你的「爸爸」、「媽媽」,都可以繼續一同關心你,我當時是那樣想的。
對你的家庭情況的理解,我其實是從四面八方拼湊出來的,像拼拼圖一樣。包括你國中學校的行政人員某位阿姨打電話到我們學校教務處的「私人請託」,拜託我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來自社福團體及政府派案的社工師們帶來的資訊;學校裡專輔老師與國中端聯繫後獲知的案例情況;媽媽偷偷致電學校幫你向輔導處申請心理師入校三級輔導;我們曾在校內個案會議討論如何維持你在校園的人身安全;輔導處還向民間基金會申請給你的生活津貼;在與專輔老師每週的晤談,你終於有一個出口可以宣洩長期埋在心裡的疑問及心傷,那一次次回憶述說著痛哭失聲……。
人生是不公平的,每個人的起跑點都不一樣。
在我以你的導師的身份,參與並得知上述種種過程的時候,我的心裡總是苦苦的。
不只因為你的情境,還因為為了了解細節與來由,我們必須一層層剝開你的家庭隱私,我們這些大人是「被授權的檢舉者」,這讓我很不自在,我何德何能?但我只能一起經歷。
我曾在個案會議上,向與會人員形容你像是一塊璞玉。你的個性很溫和,重然諾,有理念,對老師也很有禮貌,對同學也很友好,你有很美好的潛質及教養,好像只是受到"一些原因"而無法展現亮麗本性;所以大人們只是心疼你,希望能多幫助你。
我也感覺得出來你並不快樂,我從沒看過你笑過。
也許因為你不敢笑。
你明白自己的處境,也許你也認為你不值得擁有快樂?不應該覺得快樂。我後來才知道,你從未對好友提及你的家庭情況,你都是自己一個人把苦楚往肚裡吞。
你不怨天,不尤人,你只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原本美滿的家庭一夕變調?你以為是自己天生沒有資格擁有幸福。
直到高一某次段考結束,你的成績是全班倒數第三名。
我在午休找你晤談,我跟你說:「小萩,你的入學會考成績是全班第三名,結果這次段考你考倒數第三名,你要不要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聽完後笑了!雖然你戴著口罩,但我終於看到你彎彎的眉眼了~
☙ ❦ ❧
眾人合力完成的拼圖,終於讓大家能理清一些來龍去脈,有些「果」如果要停損終結,必定得從「因」下手,才能根決!
二年前的某天,在社工跟你晤談完之後,我突然被叫去參加一個緊急祕密會議!
因為我們決議要協助你離家出走!
哇,這是多麼令人拍案叫絕的一個祕密行動!現在回頭來看當年那個決定,真的是做對了!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感謝過程中所有相關的人,大家沒有因為希望渺茫就喪志,不斷嘗試各種可能的機會,連媽媽失業時都一起傾全力協助找尋新的工作機會,最終你成功回到媽媽身邊團圓,不用再擔心受怕受餓,有乾淨整潔的自己的房間,雖然相較於旁人還是刻苦了點,但充足的心理安全感才是最無形又重要的狀態!遲來的幸福,還是很幸福的~
你在高一新生簡明資料表上寫的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希望高中能交到好朋友。你曾跟專輔老師說,你國中時是班上的邊緣人,半個朋友也沒有。
恭喜你,現在你不但有好朋友、好哥們,還很多個呢!
你是全校第一位準大學生!去年底XX大學特殊選才放榜那天,同學們簇擁著你到辦公室來跟老師們報喜訊時,你開懷的笑著,好朋友們也開心地笑著,你真的苦盡甘來了!
你這個當年一直想隱藏自己的孩子,終於顯露專屬於你自己的色彩了!
現在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已經敢看著我的眼睛,也交到許多好朋友;心理師認為你的心理狀態穩定許多,可以從三級輔導,降回二級,甚至一級了!只是要請師長稍留意「親職化」的傾向。
你在XX大學選讀的科系是「社工系」,這跟你高一時的志願不同,你變了,你的志向也變了,我心裡默默的推想了一個原因,而且我覺得應該真的就是那樣的!
小萩,祝福你未來活出自己的精采!現在你應該願意相信自己是值得擁有精采的,對吧!

我和小萩的合照 (ChatGPT協作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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