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04-18 丙午年三月初二(馬年)
人員:115年社大春季班成員19人、協會成員2人,阿達教練、俊丞、Fiona與李老師。 裝備:10艘平台舟、3艘單人舟,1艘戒護艇(艇上兩人)。
預報大潮,滿潮11:02,東風3級,最大陣風4級。
站在碼頭上,風是從山的那方向來,好像比東風更偏南一點。手錶即時資訊是東南風 3.7 m/s,樹葉微微擺動,是略帶濕氣的微風(Gentle breeze)。臺灣的四季不若歐亞大陸分明,學校教的東南西北風對應的春夏秋冬,其實更接近中原地區的溫帶季風氣候模式。在臺灣,老人家一般是說「透南風、迓地氣」──暖濕的空氣從海上登陸,與尚未退場的冬意拉鋸著,水氣無處可去,便附著於牆壁,潮氣無聲凝結,是屋裡也下起了雨、還是潮汐漲上了牆?而原本表定的上課日(4/4)那天,就是遇見這樣典型的春天:冷熱空氣強強對撞,除了暴烈的雨外,還驚出一陣雷呢!
距離上一次下水,足足四個禮拜。搬出了地圖,簡報航行計畫之後,用 10 分鐘一一下水離岸。漲潮托著領先群的小舟,已經幾乎要到河中心,這不是新手的速度,這是水流默默使力。河面寬闊,我顧此失彼,只見某些小舟汲汲營營、忙碌不已,卻仍在岸際不停打轉,甚至在船浪中驚叫顛簸。
「原來比開車難很多呢!」
是啊,河流可不是街道,導航直線往前就只會是往前,方向盤左打就不會右轉。
「領先群有很快上岸嗎?」
他們只花 14 分鐘過河,但其實也沒有很快上岸,因為順潮水加上猛力划動的船隻,近岸才發現早就錯過碼頭,領先的每一艘都在河中又繞了一個大彎才能靠岸──這也是必經之路。
兩個點之間最近的距離是直線,但是在航道上一直維持那個固定航向而忽略水流影響後,就會被帶離預定地,想快、想少點冤枉路,就得時時觀察,傾聽流水。
竹圍碼頭一帶腳踏車道仍在整建,岸上景物一直在變,樹梅坑溪倒沒多少改變,汙濁之處依舊,水面仍有浮油。難道我們只能慶幸不是變得更差?河流餵養文明,城市吸納人口卻反哺更多不可名狀之物。人在遷徙、定居、移出、留下之間,鮮少過問土地與河流,我在重述河流兩岸渡口往來的紀錄時,所說的是上一代的記憶,或是我的?而此時,潮水已經悄悄地淹上碼頭台階,停在我的腳踝。等到它平靜下來,我們也就上船,往第二段的小紅樹林。
我用的那艘狹長的海洋舟,在紅樹林裡是大而無當的。
停靠在樹邊,盯著小水道裡落葉枯枝旋轉、漂流、靠近小舟又飛快離去,偶而伴隨塑膠袋或是廢棄寶特瓶。忽然想起,明天(三月初三)可不是上巳節嗎?這天最核心的意義在於「祓禊」,人到水邊沐浴、洗濯身體,但這河水……現在是人類該幫河流祓禊吧?右軍先生當年在蘭亭曲水流觴一事,退廢到現代,我們大概也只能比賽撈撈寶特瓶,或是吃流水素麵跟迴轉壽司了吧?
按照過往經驗,回程都是平均船速最快的時候,但遠方大橋跟近海口偏藍綠的河水吸引目光,竟然花到一小時半才上岸。此時,春天的雨終於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