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龍其實一直有一種感覺,就是我覺得現在的社會大眾對於憂鬱症患者是不是沒有那麼的友善。
這源於我一個經歷,有一段時間我的狀態非常的糟糕,幾乎每天都在讓自己流血,衣服都遮不住傷口了,然而我卻聽到同事的談話,說我只是故意這麼做在討拍罷了。我聽了滿生氣的,原來那些我經歷的苦難在別人眼裡都只是一種乞討行為。不過,要為了別人的安慰而用刀把自己割得破破爛爛,那還真的是一種病了啊。但我今天要談的不是自殘行為的動機什麼的,我今天想談一談為什麼那個同事會說出這樣的話。
【關於病人這個標籤】
其實我是個很倔強的人,所以我很討厭別人看到我的軟弱,更討厭別人跟我談論我的憂鬱症還有自殘行為。我很不喜歡被當成病人,因為病人有一種無力的標籤,我本身也在半個醫療業工作,所以我常常聽到大家都會說一句話:
「沒辦法,他就是病人。」
這句話代表什麼,代表著他因為病人這個身分而被限制了各種可能。所以我很討厭被當成病人,更不想一輩子都活在疾病裡。所以我在想,我這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為什麼只不過露出一點馬腳的時候就被批為討拍的傢伙呢?
【當同理心變成「同理疲勞」】
我反覆思量我那個同事的話,我想著他會這樣想也許是因為他曾經就被這樣討拍,甚至情勒過也說不定,所以他對我有一種戒心,甚至對憂鬱症患者都有一種戒心,深怕自己成為被討拍的對象,而如果不給他拍拍安慰的話就會被說沒有同理心。
我們不能否認這是一種可能,而談到這裡我就得說,確實會有部分的人把病症當成一種擋箭牌,甚至可能是資產也說不定。因為我在工作裏裡就常會看見有人鼻子挺高高地說:「喂!我是病人欸,你怎麼可以怎樣怎樣的……」、「我是病人啊,你要體諒我。」
沒錯,關於憂鬱症,確實有些患者會拿自己的病症當擋箭牌,只要亮出憂鬱診斷就能免除一些責任與壓力,而這可能會導致一種惡性循環,當大眾在這樣的環境久了之後就會開始「同理疲勞」,因為疲勞而對憂鬱症患者產生戒心,在面對憂鬱症患者時不免就會出現一種無形的壓力,怕自己講話太直接刺激到他、怕自己不夠有同理心而傷到他等等,這讓大眾越來越對憂鬱症患者感到壓力。
這就是生病角色(sick role)的濫用。
【你得的是憂鬱症,還是「悲傷醫療化」?】
但是說到此,我並沒有要大家都預設憂鬱症患者都是角色濫用的人,大家對於病人還是都要有同理心。然而到這裡我們又可以談到,怎麼樣才是憂鬱症?這個大家可以上網查憂鬱症的定義或是翻開DSM-5這本書,裡面都有詳細說明各種憂鬱症的診斷定義。而診斷疾病的專業人士當然就是醫生,所以大家一定都覺得我有了情緒問題,我去身心科看診,醫生開了抗憂鬱藥給我,喔天啊!原來我有憂鬱症!
當然,我並不是要質疑醫生的診斷專業,只是我們必須了解現在有一個現象叫做Medicalization of Sadness,意思是「悲傷醫療化」。所謂的悲傷醫療化是指原本該是人類正常擁有的悲傷、失落等情感被過度診斷為憂鬱症的現象。這代表什麼呢?代表有部分人自身覺得的憂鬱症可能只是一種過度診斷。
根據我自身的經歷,我認為的憂鬱症是一種病態且長期的憂鬱狀態,憂鬱這股情緒已成為一種會影響思考與認知病態情緒,甚至開始影響人格,例如促發成邊緣型人格障礙等。
所以我覺得,當你有精神情緒問題去求診,這沒問題,但是病這種東西要自己體會,特別是情感性疾患,因為情感很難捉摸,到底是有病沒病,這仰賴醫生的專業經驗與你自己的體會和表達。
【溺水的人無法看見別人的苦】
好了,談到這裡我們知道了病人角色濫用跟悲傷醫療化等事情,最後我想談談一些遇到憂鬱症人時可能會有的想法。
是不是有些人覺得有些憂鬱症患者都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苦的人,別人的苦都不是苦這種事情?
我想一定有的,因為我也就遇過。
不過,這是有一些心理因素可以解釋的,憂鬱症患者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一個溺水的人,當一個人溺水的時候,你覺得他會去在乎其他人怎樣嗎?應該沒辦法吧,注意我說的喔,不是不要,是「沒辦法」,自己都快溺死了哪裡還會去管別人?當一個人所有身心能量都用來應付自身的憂鬱時,他是沒有餘力去同理別人的,所以這不能責怪。
我最後要說一件事,
其實,憂鬱也好生病也罷,那都無妨,這個世界本就充滿了尖刺,生而為人已不可逆轉的我們,其實都是一個個帶傷的行者,但比起怨嘆這世界讓我流血,我更想用自己的血在尖刺上面畫一朵玫瑰。
直視尖刺、感受痛苦、成為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