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曦娜《歡樂島》以一篇篇庶民生活的故事,從城市的日常重新建築一座不一樣的新加坡。
迥異於世界驚奇的讚嘆,每一篇敘事與人物,都在各自的困境掙扎,而這座《歡樂島》,正是對這個童話最溫柔也最銳利的反駁。
全書十篇小說,順時序跨越殖民時期至當代,從舊報紙、口述歷史與回憶錄大量汲取材料,讓那些被官樣論述掃入縫隙的歷史碎片重新現身——害怕被捕而走進森林的馬共成員、因雙語政策而消失的母語教師、被貼上左傾標籤的文藝團體。范亞輝與陳雅玲的故事便在其中:一個拒寫悔過書、在牢裡蹲了十三年的反殖青年,一個在外東躲西藏卻仍悄悄回到運動隊伍的女子。他們沒有成為任何意義上的大人物,報紙角落只給了三百字,然而他們的骨氣,是整個時代最難被磨去的東西。
張曦娜的敘事沒有過多渲染,苦難在她筆下往往以日常的形式出現——倫敦冬夜,兩個離散的人用咖喱粉和肉骨茶慰藉思鄉;重返舊校舍,望著重新上漆的黑鷹雕,只輕輕說一句「看似依舊,面目已非」。正因為克制,反而讓人鼻酸。
文末,范亞輝在心裡反覆念著泰戈爾的詩:「天空沒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們確實飛過。」這兩句話,也許正是整本書最深的注腳。那些被拆遷的舊街區、被竄改的歷史扉頁、被遺忘的無名者,都曾經真實燃燒過。
這些烙膚的熱燙記憶,如果可以定義為歡樂,也是困苦之後的安靜榮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