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帶著學生參加「少年選書師」的比賽。
原本應該全員到齊的隊伍,少了一位臨時去參加籃球賽的孩子,其餘十二位同學全部上場。整場比賽共有二十七位選手,我們學校就佔了將近一半。坐在台下,看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走上台,我的心情其實很安靜,但那種安靜裡,帶著一點期待,也帶著一點不太說得出口的緊張。比賽開始之後,我很快就被拉進孩子們的節奏裡。
他們站在台上,沒有完全依賴稿子,而是試著用自己的話,把一本書重新說給別人聽。有些同學在過程中會短暫停住,像是在腦中重新整理語句,有人甚至一度忘詞,但他沒有放棄,而是慢慢地把剛剛斷掉的地方接回來,重新組織,再繼續說下去。那個過程不流暢,甚至有一點笨拙,可是卻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因為那不是背誦,而是真正在說。
其中有一位同學,分享的是《帶你回花蓮》。他從一條路開始講起,提到中山路過去被稱為「黑金通」,再一路帶到交通、火車站,甚至透過一張張歷史照片,說出城市的變化。他不是在介紹資料,而是像在帶著大家走一遍他心中的花蓮。
講到最後,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是花蓮人,我一定要知道花蓮的歷史。不管我以後會不會離開這裡,也許去別的地方讀書或工作,但我永遠都愛花蓮。」
那一刻,整個場子安靜了一下,接著是很自然、很真實的掌聲。
我坐在台下,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不只是表現好,而是他真的把書讀進去了,也把自己放進去了。
比賽繼續進行。
後面的選手,多數採用比較制式的表達方式,結構清楚、內容完整,但語氣上更接近一般的演講比賽。他們會有明確的段落分點,也會有標準的開場與結尾,整體看起來很穩,但我在聽的時候,卻隱約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種感覺不是不好,而是與這場比賽的本質,有一點距離。
就在我開始反思,自己在指導學生的方向是不是需要調整時,評審在講評時給了一個很清楚的回應。
他說,這個比賽的重點,不是把書「講清楚」,而是把自己喜歡這本書的原因,分享給別人。
他用一個很生活化的例子來說明。如果他要講自己額頭上的傷口,他不會分成第一點、第二點,而是會直接說自己怎麼跌倒、當時的狀況、旁邊的人怎麼幫忙,那些細節會自然地串在一起,而不是被切割成條列式的說明。
那一刻,我忽然鬆了一口氣。
原來,讓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去說,是對的。
會後,我聽到其他學校的老師分享,他們挑選的多半是演講比賽的選手,因此訓練的方式也偏向演講。那一刻,我才更清楚地看見,表現的差異,其實來自於理解的起點不同。
回想這一整段歷程,我心裡其實很確定一件事。
去年為了準備這個比賽,我跑了北、中、南三區的賽事,也看了決賽的現場,反覆聽評審的講評,試著理解他們在意的是什麼。那段看似花時間的觀摩,其實在今天發揮了作用。
當方向被看清楚之後,指導就不再只是經驗,而是有依據的選擇。
這讓我想到過去寫新聞稿的經驗。如果在活動前能夠先參與、先理解流程,真正到現場時,就不會只是在記錄,而是能抓住重點,知道什麼才是應該被留下來的。
教育也是一樣。
不是在孩子上台之前給他一個標準答案,而是在過程中,幫他找到一種可以說出自己想法的方式。
當孩子開始用自己的話說書的時候,學習才真正發生。
而那一刻,我站在台下,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過去,也慢慢確認了一件事——
有些方向,一旦走對了,就會在很多地方,同時長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