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他站在門口的時候,沒有立刻開口。
我正在整理資料,他輕輕敲了一下門,走進來,語氣比平常低了一點。他說,他明天不想參加少年選書師的南區競賽了,他想去打籃球。我抬頭看著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這個選擇,其實我們早就談過。
在校內初賽之前,他就曾經跟我提過籃球賽的時間。那時候我很明確地請他思考——如果時間真的撞在一起,他要選哪一個。因為兩邊都需要投入,也都不只是「去一下」而已。
他當時很篤定地說,籃球賽應該不會進入決賽,所以他願意全心投入少年選書師的培訓。
於是,這三個星期,我們一起練習、修稿、調整簡報。他的底子很好,理解力也強,是那種一點就通的孩子。我看得出來,他是有機會走到前面的。
所以當他站在我面前,說出「我想去打球」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不是生氣,而是有一點安靜。
那種安靜,是在心裡重新把事情排過一遍。
他後來補了一句話。他說,他其實沒有覺得這段培訓花很多力氣。然後他提到一位九年級的學長,他很敬佩對方,很想和他一起站在球場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這個選擇對他來說,不只是比賽,而是「想跟誰一起」。
生教組長請他來找我,也告訴他,如果要退賽,必須向指導老師與參賽同學道歉;如果選擇不參加籃球賽,也同樣要向隊友說明。那是一種很清楚的界線——選擇是自由的,但責任不能省略。
我很認同這樣的提醒。
輪到我和他對話的時候,我沒有再替他分析利弊,也沒有試著把他拉回來。我只是告訴他,我尊重他的決定,我不會強迫。
因為我心裡一直很清楚一件事——少年選書師這個活動的初衷,是讓孩子走向閱讀,而不是讓他們在壓力裡完成一場比賽。
如果一個孩子是帶著勉強、甚至抗拒的心站上台,那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偏離了它原來的意義。
我只跟他說了一件事:一定要去跟導師說。
因為當初,是導師很用力地推薦他來參加的。如果他現在要改變選擇,這份說明,不應該被省略。
後來導師也來找我,語氣裡有一點不好意思,像是替學生道歉。
我跟他說,其實不用。每個人都會在不同的時間點,做出不同的選擇。重要的不是他選了哪一個,而是他能不能為這個選擇負責。
這個孩子的能力很好,得獎的機會確實不低。但如果時間真的重疊,他終究只能選一條路。
我不希望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舞台上,最後輸掉比賽,也輸掉對這件事情的感覺;我更不希望,他因為顧全一件「應該做的事」,而錯過了自己真正想要參與的那一場球賽。
有些遺憾,不是在結果,而是在「當時沒有去」。
所以最後,我同意他退賽。
導師問我,會不會追究他的責任。我說,該有的制度還是要走,這部分交給教學組處理。但在我這裡,不會刁難他。我只希望,他下一次再遇到類似的選擇時,可以更早說出來,而不是等到事情已經走了一段路,才突然轉向。
那天之後,我其實想了很久。
教育裡常常會希望「兩全其美」,希望孩子既能完成承諾,也能達成目標。但現實裡,有些時候,真的做不到。
當無法兩全的時候,我們能做的,也許不是勉強拼湊,而是讓孩子學會——怎麼把一個選擇,好好地做完。
怎麼為放下的那一部分,補上該有的說明與承擔。
怎麼在取捨之中,留下最少的遺憾。
那一天,他選擇了籃球。
而我選擇,把決定留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