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同一桶油》
她是在看到那三瓶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一瓶寫。
廢食用油。
顏色很深。
像已經做過很多次選擇。
—
一瓶寫。
生質柴油。
透明了一點。
像整理過。
—
中間那一瓶。
沒有名字。
只是過程。
—
她沒有靠近聞。
因為她知道。
味道不會說實話。
—
下面有人說。
「都一樣。」
「反正能燒。」
—
語氣很輕。
像把所有差別。
折成一張收據。
—
她想了一下。
很久以前。
也有人這樣說。
—
表格一樣。
流程一樣。
—
只要填進去。
就會變成同一種東西。
—
她看著那瓶。
寫著「生質柴油」。
停了一下。
—
透明。
但不是每一次。
都這麼透明。
—
有人說。
91%。
—
像一個。
可以被放心的數字。
—
她沒有反駁。
只是想到。
剩下的。
9%。
—
會去哪裡。
—
會留在。
噴油嘴。
油管。
金屬的縫裡。
—
慢慢變厚。
—
像那些。
沒有被寫進去的東西。
—
她又想到。
那一桶油。
—
昨天炸過魚。
前天炒過菜。
更早以前。
是誰的晚餐。
—
鹽。
水。
溫度。
每一段。
都不一樣。
—
但最後。
都會被叫成。
同一個名字。
—
她忽然有點明白。
問題不是那台機器。
—
機器只是。
很努力地。
讓一切看起來一致。
—
像報表。
—
真正不一致的。
在前面。
—
在那一桶。
被收進來之前。
—
她沒有再往下看。
只是停在那裡。
—
因為她忽然想到。
有些東西。
就算被處理過。
也不會真的。
變成一樣。
《以青｜第一次》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可以直接使用。」
—
下面還有一行。
比較小。
「建議混用。」
—
她沒有笑。
只是看著。
—
像兩種說法。
放在同一個地方。
—
一種在前面。
一種在後面。
—
前面比較大聲。
後面比較像。
留給懂的人。
—
她想了一下。
如果真的一樣。
為什麼還要。
那一行。
—
她又往下看。
有人說。
「其實大家早就在用。」
—
她停了一下。
那種語氣。
很輕。
—
像一件。
不需要被知道的事。
—
她忽然想到。
如果比例很低。
低到。
你不需要感覺。
—
那還算不算。
用了。
—
她沒有答案。
只是想到。
那個「第一次」。
—
如果只有一點點。
混在裡面。
—
算不算。
第一次。
—
她看著自己的車。
停在外面。
—
很安靜。
—
她忽然有點明白。
大家不是不接受。
—
只是。
不想知道。
—
那一桶油。
原本是什麼。
—
她沒有再往下滑。
只是停在那裡。
—
因為她忽然覺得。
有些東西。
只要被說出來。
就再也。
回不去。
《以青｜如果沒有電網》
她是在看到那台機器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有人說。
只要倒進去。
就可以發電。
—
語氣很輕。
像把一整個世界。
縮成一個步驟。
—
她沒有反駁。
只是想了一下。
—
如果真的可以。
為什麼房間裡。
還是有插座。
—
她看了一眼牆壁。
白色。
乾淨。
—
電線都藏在裡面。
像一種。
不用被看見的東西。
—
她又想到那台機器。
—
要倒油。
要等。
要清。
—
聲音會出來。
味道也會。
—
像把一個工廠。
帶回家裡。
—
她停了一下。
那不是不能用。
—
只是。
不太像日常。
—
她往下看。
有人說。
「如果停電呢？」
—
她想了一下。
如果真的停電。
—
所有東西。
都會變慢。
—
燈不亮。
網路不在。
—
聲音會變少。
—
然後。
那台機器。
會開始說話。
—
嗡——————
—
很長。
很穩。
—
不像科技。
比較像。
一種被放出來的東西。
—
她忽然意識到。
那個聲音。
不是多的。
—
是本來就該存在。
只是平常。
被藏在很遠的地方。
—
她坐在那裡。
看著光。
一點一點。
從那個聲音裡出來。
—
沒有很乾淨。
也沒有很安靜。
—
像一種交換。
—
她忽然明白。
那不是用來
取代什麼的。
—
是用來
撐住。
—
撐過。
那些。
沒有電的時候。
—
她沒有再往下滑。
只是看著。
那面牆。
—
那些被藏起來的線。
—
她忽然有點在意。
如果有一天。
它們不在了。
—
自己。
還會不會記得。
電是怎麼來的。
《以青｜乾淨的地方》
她是在看到那兩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環保。」
—
印得很清楚。
像一種。
已經確認過的答案。
—
她沒有反駁。
只是往下看。
—
油。
被倒進去。
變成另一種顏色。
—
比較透明。
—
像被整理過。
—
她想了一下。
如果看起來乾淨。
那是不是。
就算乾淨。
—
她沒有得到回答。
只是看到。
另一段。
—
水。
被用來洗。
—
再被排掉。
—
還有一行。
寫著。
回收。
—
字很小。
—
像一個。
不用被追問的地方。
—
她忽然想到。
以前有人說。
把東西。
整理好。
就會變輕。
—
但沒有說。
那些被拿走的。
會去哪裡。
—
她看著那個過程。
很順。
—
像一條。
沒有停頓的路。
—
油進去。
光出來。
—
中間的東西。
沒有聲音。
—
她停了一下。
忽然有點在意。
那些沒有被看到的。
—
水。
氣味。
殘留。
—
是不是只是。
被放到別的地方。
—
她沒有再往下滑。
只是看著。
那兩個字。
—
「環保。」
—
很乾淨。
—
乾淨到。
讓人忘記。
乾淨。
其實需要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