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備註賓果》
她是在看到那一欄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要紅蘿蔔。」
「不要洋蔥。」
「不要青椒。」
—
字排得很穩。
像一段。
還沒說完的醫經。
—
她忽然想到。
有一個人。
在燈下。
翻著書。
—
書上寫得很清楚。
「當從紫宮、中庭、關元、天池四穴著手。」
—
再往下。
「御陰陽五行之變。」
—
她停了一下。
那一段。
說得很多。
但真正要做的。
只剩幾個字。
—
最後一頁。
「治法:無。」
—
她又看回那張單。
木耳。
山藥。
櫛瓜。
茄子。
—
再往下。
胡椒粉。
—
她忽然明白。
這不是點餐。
比較像。
在讀一種。
不會教你怎麼做的答案。
—
只能排除。
—
一樣一樣。
劃掉。
—
像有人。
在洞裡。
沒日沒夜地讀。
把所有可能。
先記住。
—
然後。
在時間快到的時候。
只能選一種。
亂試。
—
她想像那個人。
手在抖。
不是因為不會。
是因為。
沒有時間再懂。
—
他下針。
沒有把握。
只是記得。
別的地方。
也是這樣刺的。
—
雨很大。
雷很近。
—
外面有人等。
裡面有人試。
—
她忽然想到。
有些選擇。
不是對不對。
是來不來得及。
—
她看著那句。
「正常那份都正常。」
—
停了一下。
像看到一種。
最危險的信任。
—
你照著做。
應該可以。
—
但如果不行。
也沒有別的了。
—
後來。
那個人活了。
還能站。
還能走。
甚至。
還能笑。
—
只是有人淡淡地說。
「不過少了四十年。」
—
她停了一下。
沒有去算。
那四十年。
原本可以怎麼過。
—
只是忽然明白。
有些治好。
不是恢復。
—
只是把壞的。
往後延。
—
她把整張單看完。
沒有笑。
—
只是覺得。
有些備註。
不是挑食。
—
是把所有可能的錯。
先寫出來。
—
剩下的那一口。
就算是對。
也只是。
剛好還活著。

《以青|壞笑》
她是在看到那一欄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要紅蘿蔔。」
「不要洋蔥。」
「不要青椒。」
—
一行一行。
像在把世界。
慢慢刪掉。
—
她沒有滑走。
只是看。
看到最後。
—
空了。
—
她往備料台看了一眼。
芥藍。
青江菜。
花椰菜。
—
沒有在上面。
—
她停了一下。
不是確認。
比較像。
找到一條。
還沒被封死的路。
—
嘴角。
很輕地動了一下。
—
平常最討厭的菜。
他沒說不行。
—
不是開心。
比較像。
有人終於把門關到只剩一條縫。
—
而她。
剛好站在那一側。
—
她沒有再問。
—
只是把菜夾起來。
—
油熱。
聲音起來。
—
像雨。
—
她忽然想到。
很久以前。
有人也是這樣。
沒有把握。
但時間到了。
—
只能動手。
—
那時候。
不是點餐。
是命。
—
她把芥藍放進去。
再來是青江菜。
花椰菜。
—
沒有特別好看。
也沒有特別對。
—
只是沒有被拒絕。
—
她翻鍋的時候。
手很穩。
—
像已經知道。
結果會怎樣。
—
她忽然有點明白。
有些選擇。
不是善意。
—
是空間被逼到最後。
自然長出來的。
—
她盛起來。
貼上單。
—
在「正常那份都正常」那行字上。
停了一下。
—
那個笑。
終於完整了一點。
—
不是針對誰。
只是很輕地想。
—
你已經把所有錯都寫完了。
—
那剩下的。
就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