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道由靈光與執念凝聚而成的虛影,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威壓。
雙方站定,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對方負手而立,眼神空洞卻彷彿能洞穿我的靈魂,淡淡開口道:「我是哥堤拉。只要你能擊敗我,便能通過考驗,取得我的遺產。」我嘴角微微上揚,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皮蛋的姿態,有樣學樣地拖長了尾音:「我叫趙操,是個從東土來的散修。今兒只是路過上來打個牌,你們這兒有甚麼千年恩怨、血海深仇,統統跟我無關。」
面對我這番耍賴,哥堤拉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知道了。」
話音剛落,我們之間憑空浮現出一座由青色幽光勾勒而成的巨大石雕棋盤。沒有多餘的廢話,我們以最古老的方式——猜拳,決定了先後手。哥堤拉贏得了先攻。
就在雙方牌組在棋盤兩側展開的瞬間,神道四周突然湧起一陣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迷霧。這迷霧帶著刺骨的陰寒,瞬間將我們與外界隔絕。我用餘光瞥見,身後的侯賽因、阿巒、小費與花益等人,此刻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蟲子,雖然意識清醒,雙眼能看見我和哥堤拉的虛影以及懸浮的卡牌,但身體卻被死死禁錮,半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不是普通的幻境,而是以神魂為注的黑暗博弈。我頭頂上方幽幽燃起了十二團本命魂火,那代表著我的生命值;而對面,哥堤拉的頭頂同樣懸浮著十二顆蒼白的焰球。
雙方各抽五張牌。哥堤拉動作優雅而冷酷,他兩指夾起一張閃爍著藍色靈光的卡片,輕輕點在棋盤的特殊區域上,聲音低沉地宣告:「發動魔法卡——『場地尋蹤』。根據此卡效果,我能從牌組裡檢索一張場地魔法卡加入手牌。」
說完,他的手掌在牌組上方虛懸。牌組彷彿有了生命,輕輕震顫間,一張卡片如同躍出水面的游魚,精準地跳入他的掌心。
沒有任何停頓,哥堤拉將那張剛入手的卡片按在了棋盤左上方的場地區域:「發動場地魔法卡——『魔神的領域』!只要此卡存在於場上,我便能無視天地法則的束縛,無須任何祭品,直接將八星級的強大怪獸降臨於此!作為代價,該怪獸本回合無法發動攻擊。」
轟隆!
整個空間劇烈震盪,周圍的迷霧被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血海。哥堤拉反手將一張土黃色的怪獸卡重重拍在棋盤上。伴隨著一聲撕裂耳膜的咆哮,一尊身披重甲、渾身散發著荒古煞氣的恐怖虛影在場上拔地而起。
「這是我的王牌,八星怪獸——『魔神巴力』!」哥堤拉冷冷地看著我,「攻擊力,三柄寶劍;防禦力,兩面盾牌。」
接著,他又在魔陷區覆蓋了一張卡,便結束了這極具壓迫感的回合。
「輪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因境界威壓帶來的不適。我看了看手中的五張牌,腦海中瞬間推演了數十種變局。
「先禮後兵,」我將一張藍色卡片穩穩扣在棋盤左上方,隨即將手中一張怪獸卡拍入怪獸區,「根據規則,只要我場上沒有怪獸,就能特殊召喚『帝王祭司』上場!」
一名身穿月白長袍、手持權杖的虛影浮現。我沒有停歇,繼續說道:「只要祭司在場,其特有的靈力共鳴,能讓我從牌組或墓地將另一名『帝王祭司』特殊召喚。出來吧!」
兩名祭司並肩而立,權杖交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手中的王牌重重砸下:「兩隻怪獸作為祭品,升級召喚!降臨吧,『青帝——白榕』!」
兩名祭司化作點點綠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通天徹地的巨大榕樹虛影,無數氣根如同虯龍般在半空中狂舞,生機與毀滅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青帝發動效果!」我伸手遙指對面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降臨的瞬間,指定場上一張卡片直接送入墓地!我指定的目標,就是你的『魔神巴力』!」
這就是我這套牌的霸道之處。巴力被送入墓地,既不是被戰鬥破壞,也不是被效果破壞,而是強制性的『送墓』狀態。這意味著那些依賴破壞才能觸發的遺言效果,或者是魔陷卡的連鎖,都無法在此刻趁機發動。
只見青帝白榕的無數氣根猛地竄出,將魔神巴力死死纏繞,硬生生將其拖入了代表墓地的幽暗旋渦中。
「還沒完,青帝,直接攻擊!」我乘勝追擊。巨大的氣根化作長鞭,狠狠抽向哥堤拉。
然而,哥堤拉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他冷哼一聲:「天真。發動覆蓋的陷阱卡——『魔神的祭品』!當對方發起攻擊時,那股殺伐之力將被轉化為我的生命源泉!」
半空中浮現出一張猙獰的深淵巨口,一口吞噬了青帝的攻擊。那龐大的攻擊力化作純粹的靈氣,倒灌入哥堤拉的體內。霎時間,他頭頂上的十二顆火焰,猛地暴漲,又多出了三顆,達到了十五顆之多!
我嘖了一聲,這老傢伙果然難纏。只能選擇結束回合,但在結束前,我指著左上方的卡片道:「回合結束階段,發動場地魔法卡『帝王的宮殿』效果!當回合結束時,我能從墓地或牌組中取得一張『帝王祭司』回到手牌。」
幽光一閃,一張卡牌從墓地躍回我手中。
接下來的戰局,徹底陷入了泥沼般的拉鋸。雙方你來我往,妖獸與魔陷的光芒在迷霧中不斷交織爆發。但我心裡清楚,哥堤拉憑藉著對牌組的熟悉度,始終死死壓著我打。他的生命值削減有限,而我頭頂的魂火卻在一次次被動防守中不斷熄滅。
雖然我極限操作,將說書智慧運轉到極致,硬生生在場上降臨了三尊龐大的帝王怪獸,但哥堤拉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反手便祭出了整整五隻形態各異、散發著滔天魔焰的魔神!
冷汗從我額頭滑落。我頭頂的魂火,只剩下孤零零的兩顆,搖搖欲墜。如果下回合讓對面那五尊魔神發起聯合攻擊,這最後的生命值絕對會瞬間熄滅。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輸了就得形神俱滅的黑暗遊戲,但我秦操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坐以待斃這四個字。
「我的回合。」
我將手指輕輕搭在牌組最上方。這一次抽卡,將決定生與死。
甚麼法老王、紅外套、游蟹王,還有那個無情的打牌機器……前世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被我在心底如神明般挨個祈求了一遍。
「抽卡!」
我猛地抽出最上面的一張牌,目光一瞥,整個人卻愣住了。
這是一張白板。沒有圖案,沒有文字,沒有星級,沒有屬性,比我兜裡比臉還乾淨的靈石袋還要空白。
就在我大腦短路的一瞬,前世一句極其經典的台詞如閃電般劈過腦海:「強大的決鬥者,其卡組也會回應他的心意,甚至能依照內心所想,抽出那一張扭轉乾坤的卡!」
簡單來講,就是現場印卡。
面對絕境,感受著對面五尊魔神散發出的致命威脅,我牙關一咬,索性將那張白板卡片死死貼在眉心,閉上眼睛,口中開始神棍般地誦唸:
「最強的決鬥者……」
哥堤拉眉頭微皺,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最強的決鬥者……」我加重了語氣,體內築基期的修為瘋狂運轉,將靈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那張白板中。
「??」哥堤拉的虛影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猛地睜開眼,雙眼佈滿血絲,怒吼出聲:「最強的決鬥者,在決鬥時,必將讓這天地法則退讓,出現自己想像中的王牌!」
我高高舉起手中那張已經開始散發出刺目金芒的卡牌,大聲宣告:「各位觀眾!我發動魔法卡——『惡魔除外』!將對方場上所有的惡魔族怪獸,強制變成裡側守備表示,並永久除外!」
啪!
我將卡牌狠狠拍在魔陷區。靈光散去,那哪裡還是什麼白板,分明是一張卡面精美絕倫的魔法卡!卡面上,繪製著一道毀天滅地的水龍捲,正將無數掙扎的魔神無情地吸入深淵。
哥堤拉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場上那五尊不可一世的魔神怪獸,在水龍捲的肆虐下,發出絕望的哀嚎,隨後被硬生生地翻轉成裡側狀態,徹底捲入虛無時空裡,從棋盤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場上一片死寂。
倒是被禁錮在我身後的侯賽因、阿巒和花益等人,雖然不能動,但臉上那表情已經精彩到了極點。他們用一種看見了世間最無恥之徒的鄙視眼神死死盯著我。
侯賽因的嘴唇微微顫抖,雖然沒出聲,但我能讀懂他的口型:「現場印卡?無恥!好噁心人!」
我這張老臉難得地紅了一下,輕咳兩聲掩飾尷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迎來勝利的喜悅,我感覺連心跳都輕快了幾分。
「兵不厭詐,這叫順應天意!」我厚著臉皮回了一句,隨即舉起右手,指向前方空門大開的哥堤拉:「帝王怪獸,發起全軍總攻!」
然而,哥堤拉並沒有束手就擒,他猛地翻開了最後一張覆蓋的陷阱卡:「發動陷阱卡——『魔神的幕簾』!發動時,我只需將手中一張魔神卡片送入墓地,便能終止場上的戰鬥階段,強制結束你的回合!」
正當哥堤拉的手指觸碰到手牌,準備將其抽出送墓時,我卻笑著搖了搖頭,左手輕輕一揮:「太遲了。發動『冰帝——鯨神』的效果!當場上有魔法或陷阱卡發動時,強制使其效果無效化!」
吼——!
一尊龐大無比的冰霜巨鯨虛影在半空中浮現,它張開深淵巨口,發出一聲空靈而震撼的鯨鳴。那原本即將爆發的陷阱卡光芒,在這股極寒之氣的吹拂下,瞬間被凍結成冰,隨後碎裂成漫天冰晶,徹底失效。
哥堤拉看著碎裂的陷阱卡,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這荒誕的結局。
我眼神一凝,指揮著場上的三大主力發起最後的衝鋒:「炎帝——火牛!青帝——白榕!冰帝——鯨神!三隻八星級怪獸,直接攻擊!」
在呼喚『炎帝——火牛』的瞬間,丹田中那尊桀驁不馴的火牛神虛影,竟然靈性十足地打了一個充滿硫磺味的長鳴,一團純粹的本源之火附著在火牛卡牌的攻擊上,與白榕的絞殺、鯨神的冰封一起,化作三道毀滅洪流,瞬間貫穿了哥堤拉的虛影。
哥堤拉頭頂那九團魂火,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下,瞬間清零。
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他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復了片刻的清明,他輕輕一揮手,將那副『魔神卡組』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我的手中。
「這套魔神卡組,就交給你了。」哥堤拉的聲音在墓道中迴蕩,帶著一絲釋然,「記得好好運用它。魔神的力量,終究也只是一種力量。是好是壞,是正是邪,最終在於使用者的內心。」
我緊緊握著那副卡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氣息,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著哥堤拉的徹底消散,周圍那隔絕一切的灰白煙霧也如退潮般迅速散去。侯賽因等人身上的禁錮瞬間解除,他們立刻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
「趙操!你剛剛那是什麼法術?憑空變出一張牌來?」小費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面對眾人的疑問和鄙視,我只好將卡組塞進儲物袋,搓了搓手,粉飾太平地打了個哈哈:「嗨,運氣,純屬運氣!那是我的遊基王顯靈了。總而言之,魔神消散了,咱們又過了一關,不是嗎?」
眾人雖然滿腹狐疑,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在連續破了三道致命關卡後,侯賽因與阿巒神色凝重地率領眾人,終於走出了這條漫長而壓抑的神道。
視野豁然開朗,我們進入了一座不甚寬大的主墓室。墓室四周點綴著長明燈,幽綠的火光搖曳,將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銅石棺照得格外森冷。
然而,讓我們吃驚的是,在這座理應封閉的墓室中,竟然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兩撥人馬正圍繞著哥堤拉的青銅石棺拔劍弩張地對峙著。我定睛一看,心裡不由得冷笑一聲:還真是冤家路窄。
左邊那撥,赫然是老熟人王盡;而右邊那撥,則是滿臉煞氣的黑馬老三等人。看他們那架勢,一方似乎是官方的人馬,另一方則是手段狠辣的盜墓賊。
我皺了皺眉,心裡暗自盤算:他們是怎麼避開我們剛剛走過的致命神道,直接來到這主墓室的?難道這古墓還有其他隱秘的通道?
不過,我不懂,也不打算糾結。修真界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大泥潭。現在既然有三批人馬在場,局面必然是一觸即發,總會有人因為分贓不均而大打出手。
我悄悄往侯賽因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幾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看見沒?盜墓賊正跟官府的人在對峙,雙方誰也不敢先動手。只要我們趁他們僵持,突然發起襲擊,打開石棺拿了東西就走,我們就有機會全身而退。否則,一旦陷入三方混戰,以我們的修為,誰都沒有機會活著離開這扇門。」
我轉頭看向侯賽因,等待他的決斷。然而,侯賽因卻看著那座青銅石棺,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我沒甚麼好拿的。對我來說,只要能親眼見證,真的找到哥堤拉的古墓,證明這段歷史的存在,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真是個純粹的學者。我轉向阿巒:「你呢?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阿巒死死盯著青銅石棺,眼神銳利如刀:「我需要哥堤拉的金刀。」
金刀?我腦海中飛速閃過之前在壁畫上看到的哥堤拉圖像,那個威風凜凜的霸主,手中確實一直握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刀。
阿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世人都以為,哥堤拉是靠著魔神的力量才成功統一聖潔遺地的。但那是世人的誤解!哥堤拉能夠稱霸一方,靠的完全是他自己強悍無匹的武力,而他武力的憑藉,就是他手中那把伴隨他征戰一生的金刀!」
阿巒的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繼續說道:「傳說中,這柄金刀是哥堤拉當年進入魔宮時,九死一生取出的聖物。金刀無堅不摧,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如果我的金刀衛隊能擁有它,那絕對是如虎添翼,再也不用看那些大宗門的臉色!」
利益一致,計劃便瞬間敲定。
「好,」我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果決,「既然講妥了,那就動手!阿巒,你帶著花益出面,用最快速度牽制住官兵與盜墓賊。我跟小費則護衛侯賽因,我們去開棺取物!」
話音未落,阿巒已經拔出腰間的彎刀,如同一頭獵豹般,帶著花益,悍然衝入了王盡與黑馬老三的對峙圈中,瞬間引爆了這場蓄勢已久的混戰。而我則眼神一凜,渾身靈力暗湧,護著侯賽因,直奔那座沉睡千年的青銅石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