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袁耿儒守在床邊,等待黎月壺醒來,慕南禹進到房內,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丞相,九王爺、鄭夫人及胡太醫來了。」
「好。」
袁耿儒看了黎月壺略有血色的臉,隨著慕南禹來到屋外。
「袁丞相!月壺她!」
黎芃橒焦急的問。
「夫人莫急,郡主她經過這幾日休養,已經好多了,有勞太醫再替郡主診治一番?」
袁耿儒轉頭向胡太醫行禮,後者回禮後,便隨醫女進入房內。
「那我何時能進去看看她?」
「夫人等太醫出來後,再入內探視吧?」
「唉……也好……那我再等等吧……」
袁耿儒走向一旁的龐趉,後者搖著扇子,一派輕鬆。
「多謝王爺。」
「謝什麼?」
「我聽慕小將軍說了,是王爺派人搭救郡主。」
「唉……怪我還是慢了一步,不然……月壺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龐趉刷的一聲收起扇子,閉上眼無奈說道。
「不,若不是王爺,只怕郡主和慕小將軍都不能活著回來……」
「我的人追到幾個逃掉的刺客,但一入手就咬舌自盡,問不出東西。」
「死士?」
「嗯……這幕後的主使者不查出來,心不安呀……」
龐趉睜開雙眼,裡頭有濃濃的情緒。
「王爺已有人選?」
「……還不能確定,皇上那裡,有北洬國來的書信,表示月壺郡主遇襲一事,恐怕是該朝中反太子那派的傑作。」
「王爺覺得?」
「本王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也罷!反正當下,月壺沒事最重要。其他的,本王再慢慢查……」
「若有用得上袁某的地方、」
「你?好好照顧好月壺就好。」
「謝王爺成全。」
「月壺雖然無父無母,但她的靠山可多囉!你以後可別辜負她,不然……」
龐趉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惹得袁耿儒失笑。
「袁某不敢。」
「王爺!丞相!郡主醒了!」
慕南禹開心地朝他們揮手,大聲喊著。
「走吧!去看看那丫頭。」
龐趉領著袁耿儒朝黎月壺居住的院落走去。
「月壺!妳沒事真是太好了!快把姑母急死了!」
黎芃橒抓著黎月壺的手,不住地掉淚,黎月壺勉強勾出一抹微笑,弱弱的說。
「姑母……讓您擔心了……」
黎芃橒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臉,房門一開,龐趉領著袁耿儒、慕南禹進來。
「月壺,九叔來看妳了。」
龐趉難得正經慈愛的開口。
「九叔……」
「沒事,妳好好休養,妳這一傷,真的急壞京城裡一幫人,皇上、皇后娘娘都恨不得插翅飛過來看妳,妳瞧,連袁丞相都來了。」
袁耿儒聞聲往前一站,深邃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黎月壺。
「……九叔,替我謝皇上跟皇后娘娘,我累了……想歇息……」
說完便疲憊地閉上眼。
「好,那我們先出去,鄭夫人,月壺就勞煩妳照顧。」
龐趉見袁耿儒臉色一沉,若無其事地帶著他們離開。
黎月壺微睜開眼,看著袁耿儒的背影,心裡微酸。
『袁哥哥……月壺都是為了你好……這一世,我們還是別再見了吧……』
袁耿儒繃著臉,來到院子的一角,握緊著拳頭,朝一旁的樹幹便是一拳過去,震下不少樹葉。他不懂,難道黎月壺真的說不愛就不愛了?不……不可能,她不是這樣的人,那究竟是為什麼她要這樣拒自己於千里之外呢?!
「丞相。」
慕南禹尾隨過來,看見他心煩的樣子,心裡猜到個七八分,忍不住上前喚他。
「慕小將軍。」
袁耿儒回頭行禮。
「丞相,關於郡主,末將有一事相告。」
袁耿儒抬頭直視慕南禹,後者一臉認真,把黎月壺的夢境一五一十告訴袁耿儒。
「郡主一直深信,這個夢是老天爺給她的警醒,所以她才一直違背自己的心意,躲著您,甚至答應遠嫁北洬。」
袁耿儒聽完慕南禹的話,陷入沉思,看來黎月壺是對於那個夢境深信不移,怕連累他跟丞相府上下才這麼做,雖然他對她的這份心意頗為感動,但……免不了還是氣她居然什麼都不肯跟他說!
「慕小將軍,多謝相告,袁某尚有一事相求。」
「丞相請講。」
「袁某離京多日,有失丞相之職,打算明日先回京向皇上稟告郡主的情況,郡主及鄭夫人,就勞煩將軍護送回京。」
「這本是末將份內之事,丞相無需多禮,只是……末將還想多問一句。」
「將軍請問。」
「袁丞相您……對郡主……」
「將軍,袁某此生,願得一人,便是郡主。」
袁耿儒毫不遮掩,讓慕南禹終於放下心來。
「太好了,郡主總算沒愛錯人,丞相放心,末將必將鄭夫人及郡主平安護送回京。」
「有勞將軍。」
夜裡,一抹身影悄悄推開黎月壺的房門,端坐在她的床邊,凝視著她淺淺的呼吸。袁耿儒輕握她的小手,喃喃說道。
「月壺,我知妳心,此生,非妳不娶,好好養傷,我在京城等妳回來。」
半响,他才將黎月壺的手放回被裡,緩步離開。
袁耿儒一回到京城,便換上朝服,入宮面見西梁帝。
「微臣參見皇上,請皇上恕罪。」
「袁愛卿何罪之有?」
「微臣當日接到郡主重傷消息傳來,未取得皇上旨意,便自行前往探視,枉顧丞相一職,有罪。」
「哈哈哈!這算什麼罪,九弟早就先你一步入宮請旨,才到丞相府去告知你,怎麼?九弟沒說嗎?」
「……怕是當時情況危急,九王爺忘了……」
袁耿儒默默在心裡記上一筆。
「也罷,月壺情況如何?」
「目前已無大礙,但尚需好好休養,待傷癒後,慕小將軍會護送郡主及鄭夫人回京。」
「嗯……好,這次月壺得救,慕家小兒功不可沒,得好好賞賞。」
「皇上,微臣尚有一事相求。」
「何事?」
袁耿儒突然雙膝著地,跪行大禮,抬頭。
「微臣懇請皇上下旨賜婚,將月壺郡主下嫁予微臣。」
說完,便又俯下身,等待皇上開口。袁耿儒聽見皇上緩步從座位上走下來,停在他面前,皇帝伸手扶起他。
「愛卿請起,元當。」
一旁的老太監將一個錦盒喜滋滋地遞給袁耿儒。
「袁丞相,皇上早早就把賜婚聖旨備好,就等你來求囉~」
「謝皇上!」
袁耿儒恭敬地接過來。
「朕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丞相大人一聽見郡主出事就飛奔而去,連上朝都不管,你說,這聖旨能不先備好嗎?」
西梁帝打趣的說,袁耿儒露出難得的笑容。
「是臣失職,讓皇上失望了。」
「別,你呀!可得好好待月壺,朕醜話先說在前頭,你要是敢辜負她……」
西梁帝一個眼刀,袁耿儒接得好好的。
「是,微臣必會好好待郡主,此生,唯她一人。」
「喔?可是那個柳尚書、」
「皇上,微臣此生,只會有郡主一人為妻。」
「好,朕明白,去吧!」
「謝皇上,微臣告退。」
西梁帝目送袁耿儒離開。
「元當。」
「老奴在。」
「月壺總算是沒愛錯人,是吧?」
「那是,郡主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嗯……襲擊郡主的人,可查出來了?」
「回稟皇上,暗部和九王爺都還在追查中,目前能確定的是,與北洬國內鬥無關。」
「哼……我想也是,吩咐下去,繼續查。」
「是。」
皇上看著窗外的景致,雙眼透露出一絲戾氣。
經過多日休養,傷癒的黎月壺在姑母及慕南禹的陪伴下,回到鄭國公府,鄭國公老早就站在府前等候,看見黎月壺下車,趕緊親自上前攙扶。
「月壺!姑丈對不住妳呀……」
黎月壺見姑丈眼角帶淚,笑著摟住他的手臂撒嬌。
「姑丈~~別這麼說,月壺又要回來做你的小棉襖了,不會嫌棄月壺嫁不掉吧?」
「怎麼會!姑丈見妳平安回來,高興都來不及了!妳放心!姑丈絕不會再把妳嫁遠的!就京城,以後只准嫁給在京城的公子!」
鄭國公難得霸氣的發言,惹得黎月壺和黎芃橒嬌笑不已,一家人歡喜地進府去。
剛坐下沒多久,僕人便來報。
「大人,袁丞相求見。」
「快快有請。」
黎月壺聽見袁耿儒的名字,眉頭一皺,起身就想告退,卻被黎芃橒一把拉住。
「月壺,袁丞相為了妳,特地趕到邊境,還衣不解帶地照看妳,妳再怎麼樣,也得跟人家道個謝呀!」
「是……」
黎月壺默默坐下來。
袁耿儒一進到屋內,就瞧見黎月壺低著頭躲他,他不惱,先跟鄭國公、黎芃橒行禮。
「大人、夫人。」
「袁丞相,今日來訪,所為何事呀?」
「聽聞郡主康復歸來,袁某特來探視。」
黎月壺被點名,只好起身,盈盈欠身。
「謝丞相關心,月壺已好全。」
「袁某今日尚有一事,需與大人及夫人商討。」
「喔?何事呀?」
袁耿儒取出聖旨,鄭國公及黎芃橒、黎月壺趕緊下跪接旨。
「諸位請起,此乃袁某向皇上所求,賜婚聖旨。」
「賜婚?」
鄭國公與黎芃橒,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驚覺。
「丞相要求娶月壺嗎?!」
「正是如此,還望大人成全。」
袁耿儒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向黎月壺。
黎月壺看著那道聖旨,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不行!她不能嫁!嫁了就會害了袁耿儒,她握緊拳頭,大喊一聲。
「不!我不嫁!」
「月、月壺!這可是皇上賜婚呀!不能抗旨。」
黎芃橒抓著她,提醒著。
「不!反正這個旨我不接!」
黎月壺反常地掙扎,脫開黎芃橒的手,往自己的院落奔去,徒留鄭國公與黎芃橒面面相覷,袁耿儒上前一步,將聖旨遞給鄭國公。
「大人,容袁某與郡主單獨談談。」
「好,丞相請。」
袁耿儒來到黎月壺的房外,敲敲門,沒等她回應,便徑自入內,如他所料,黎月壺早就趴在桌上,哭成淚人兒。黎月壺抬頭見袁耿儒進門,嚇得趕緊把淚擦一擦,繃著一張臉說。
「丞相大人怎麼這麼沒禮貌,擅自進入閨女的房間。」
「如果是即將成為我妻子的妳的房間,當然得進,我還經過國公首肯呢!」
「我沒說我要嫁!」
「為什麼?」
袁耿儒上前,離她只有一步之遙。
「月壺,難道,妳心裡已經沒有我了?」
「我、」
黎月壺抬頭,便跌進袁耿儒滿眼的深情,他從未這樣看過她,惹得她臉紅心跳,但下一秒她卻又用力搖頭。
「對!我心裡已經沒有你,所以我才答應出嫁北洬!」
「……月壺,妳看著我的眼睛,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袁耿儒面無表情,他不想這麼逼她,但這丫頭有時候真是固執的可以……
黎月壺抿著嘴,直視他的眼睛,可是嘴裡吐出的句子卻零零碎碎。
「我、我……心裡沒、沒有……」
還沒說完,眼眶裡滿溢的淚水已經背叛她的心,她忍不住摀著臉嗚咽起來,袁耿儒嘆口氣,心疼地把她擁進懷裡,黎月壺泣不成聲,充滿鼻音地控訴他。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嗚嗚~~~」
「誰叫妳不肯跟我說實話呢……傻瓜……」
袁耿儒擁著她,任她在懷裡抽泣,半响,黎月壺平靜下來,他才拉著她坐下。
「哭完了?可以實話告訴我了嗎?」
「……」
「月壺?」
「我不能嫁你,會害了你的……」
「因為老天爺的警醒?」
「你!你怎麼知道?!」
黎月壺瞪大雙眼,袁耿儒點點她的額頭,輕笑。
「誰叫妳像個悶葫蘆都不肯說,慕小將軍看不下去,才告訴我的。」
「……你都知道了,幹嘛還要娶我……」
黎月壺小臉又低下去,愁容滿面,袁耿儒雙手掬起她的臉,一臉認真。
「我不管會發生什麼事,這輩子打定主意非妳不娶了,知道嗎?」
他的一番話,把黎月壺又逼出一串眼淚,她抓著他的雙手。
「你不是不喜歡我的嗎?我之前追著你這麼久,你都不搭理我的……」
袁耿儒用手指抹去她的淚,把她拉進自己懷裡。
「是我的錯,太慢察覺,才讓妳答應和親、境外遇襲……」
他環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好在……老天爺還肯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定不負妳。」
像是對她發誓似的,袁耿儒在她的額上印下深深一吻,黎月壺這下子真的被感動得一蹋糊塗。
「袁哥哥~~」
她終於鬆口,親膩地喊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緊緊不放。
「終於肯叫我袁哥哥了?不是丞相大人?」
袁耿儒打趣的說。
「袁哥哥是小氣鬼!」
黎月壺不滿的嘟嘴。
「說到小氣,妳以後跟慕小將軍得保持距離,聽見了?」
「為什麼?慕小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耶?」
袁耿儒瞅著她,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因為夫君我……會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