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壓迫者,東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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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等人的東吳帝國是個族群衝突很劇烈的政權,對於山越來說,東吳幾可稱為暴虐無道。

東吳帝國內部,至少可以分成三種類型的人:從江北南渡、支持孫氏兄弟的淮泗軍事集團(例如魯肅)、本地漢人的江東大族(例如陸遜),以及與上述兩者為敵的非漢民族山越。

按照師大歷史系教授呂春盛的說法,山越其實不是一個民族,而是當時漢人對所有居於山林之間的非漢族群代稱。他們自然也沒有「山越」這樣的集體意識,以小規模的群落居住在各地。然而,有一點是共同的:即無論是淮泗集團,還是江東大族,都是他們的敵人。

江東大族要擴展自己的田土,拉人口來幫自己耕地,強迫他人拿刀拿槍為自己效力,山越就是很適合開刀的對象。而淮泗集團為了贏取江東大族的支持,也會幫著江東大族打山越。

在這樣的基本利益衝突下,至少從孫策時代開始,「征討山越」就是貫穿孫吳歷史的大主軸。有些山越領袖為了試著與江東大族的侵壓抗衡,也會嘗試獲取江北的曹操支持。例如丹陽人費棧,糾集山越抵抗同時,「受曹公印授」,東吳內部之不穩,可見一斑。

在此事件之前,陸遜建議孫權征討山越的話,大概最能概括整個山越與東吳的關係了:

「方今英雄棋跱,豺狼規望,克敵寧亂。非眾不濟,而山寇舊惡,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遠,可大部伍,取其精銳。」

只是,如果根據呂春盛的講法,山越的威脅在孫策、孫權執政累次掃蕩之下,在孫權未稱帝以前就已經大幅減弱。即使如此,東吳依然隔三差五地「討山越」、「征蠻」,於是,比起陸遜早年所說的「腹心未平,難以圖遠」,恐怕「可大部伍,取其精銳」才是重點,即擄掠異族人口,供於己用。

實際上,費棧隨後被陸遜平定,陸遜也是「遂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將戰敗的山越拉去種田當兵,某種程度上說,很說明「征山越」真正重要的動力在哪。

不光東吳,東漢末年到三國時代中,各大勢力都積極地「強徙」異族的人口當勞動力。某種程度上說,諸葛亮征南中,徙南中勁卒也是有這樣的意圖。亂世之中爭霸圖存,難免會有不符合承平時代道德標準的非常措施,也是可以理解。

不過,諸葛亮在征討完後,至少還是讓孟獲等當地人自己管自己,並且不會竭澤而漁式地整日攻伐南中,算是平衡了國家利益和基本的道德底線。

東吳則否,若翻過吳書,會發現幾乎每年都要討一次山越,甚至同一年征討好幾個不同地方的山越。每當有人造反,就扣上XX賊、XX寇的帽子,至於為什麼反,就語焉不詳了。這也難怪在三國歷史愛好者中,東吳始終是最顧人怨的一邊。

像這樣的故事,或可稱之為「帝國的陰暗面」。數百年後,伊斯蘭帝國會定期從中亞草原上劫掠突厥奴隸,東羅馬馬其頓王朝會到處屠城略地……歷史上強大的帝國,很少沒有這樣的暴虐面目,畢竟帝國基本上都是鐵蹄造就的產物。只是每次讀到正史中簡略的「討山越」三字,稍微想一下背後可能發生什麼事,還是難免讓讀史的人掩卷心驚就是了。

無怪在劉備率大軍征討東吳的夷陵之戰中,會有「武陵五谿蠻夷遣使請兵」、「咸相率響應」、以及胡王「沙摩柯」助戰了。東吳的手段,即使荊州的非漢族群尚未品嘗到,想必也是有所耳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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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Sanguo map.jpg"

資料來源:

陳壽,《三國志》

呂春盛,《魏晉南北朝:華麗的貴族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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