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大部份西方國家,台灣沒有市場型的精子銀行,而是由醫院進行全面性的精子控管。醫師作為主導者,決定了誰能捐、誰能使用,以及如何配置等一系列過程。而醫師的支配地位,則來自於台灣嚴格的法規制度。這某種程度上反應了大眾對新技術的焦慮,一來擔心若未加以限制使用者,將破壞傳統家庭倫理(性-愛-婚姻的三位一體);二來擔心若未匿名捐贈者,血緣父親隨時可能威脅社會父親的家庭地位(傳統血濃於水的家庭價值觀)。因此,台灣的法規可以說是世界屬一屬二嚴格的,不僅只有幾家醫療院所可以進行,還有對捐贈者資訊完全保密、捐贈者的精子若成功孕產,其他精子則必須銷毀等等。在無從得知精子來源的情況下,強烈孕產慾望的夫妻大多依賴醫師「認為正確的」配對。
吳嘉苓在〈操作多重陽剛氣質〉整理到,台灣大概在五O年代引介人工捐精技術,對操作端的醫師而言,困難點在於說服丈夫「使用他人精子並不等於通姦」,洗刷人工捐精的「戴綠帽」汙名。相應的策略上,醫師在操作時修改臨床程序,採用混精安慰法(無從得知到底是誰的精子與卵子結合),且主動尋找與丈夫各方面都相似的捐精者(從血型、外貌到氣質)。然而茫茫人海中,醫師又要從哪找和丈夫各方面相像的人,且要他捐精呢?一位受訪醫師便提到:從醫學院的學生裡挑。醫學生為精子捐贈的主要來源不再是個秘密,七O年代為媒體揭露後,醫師也開記者會承認此事,甚至轉向「優生學論述」。80年代還有一齣台灣連續劇講述捐精醫學生與治療婦女之間的關係。而七O年代中期,美國一份調查也顯示,美國的人工捐精約有80%來自醫學院學生或住院醫師。1981年,榮總成立台灣第一家精子銀行,一方面廣招捐贈者以儲備精子庫,另一方面醫師也為了維持正向優生學,而以個人標準排除特定捐精者。例如限制需要大學畢業,或招募從事理想職業的男性,如醫師、工程師。很快地到了八O年代中期,醫學社群開始意識到透過捐精而傳播的傳染性疾病,如愛滋病、B型肝炎等。使用捐精突然成為有風險的醫療,對此醫師以「科技精子」作為回應,強調科技檢測、分析與隔離。然而部份醫師和政策制定者卻經常將職業捐精的、為錢驅使、新鮮精液的捐贈者描述為麻煩製造者。而計程車司機因為行動自主性高,隨時都可以回應需求,最常被稱為「職業精牛」(註1,p.419)。透過吳嘉苓的分析可以看到,我們對人工生殖技術的使用者想像,很可能「再現」特定行為偏差者作爲危險的使用者(如上篇談到,有論者認為隨女性任意使用精子,豈不是整條街都裴勇俊的孩子?)或捐精者(行為粗鄙的人也想捐精?)。而這個對被再現群體的指責通常缺乏根據,結果是對特定弱勢或不符主流價值觀群體的排除。
到了九O年代,ICSI(卵細胞質內單精蟲顯微注射)新技術出現,使得父系血緣再次被強調與支持。ICSI幾乎全面的取代人工捐精,不只排除需要使用人工捐精的男性(如無精症患者),亦排除選擇低侵入性不孕治療的可能。作者總結到,醫師的配置行為強化原有的性別秩序及男性階層,並未挑戰既定的性別認同,同時也排除了邊緣化的男性群體。

註1,p.423
註
- 吳嘉苓(2012)。操作多重陽剛氣質:醫師配置人工捐精的男性使用者。載於陽剛氣質:國外論述與台灣經驗。台北: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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