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注意】
本作品純屬虛構創作,內容情節並非實際心理諮商之真實狀況,亦不具備任何專業心理知識之參考價值。
若您目前身心狀況不佳,或正處於情緒低潮與心理波動期,基於保護您的身心健康考量,請勿觀看。
【禁止准入對象】: 身心狀況欠佳者、期待獲得真實諮商資訊者、尋求心理專業知識者。請確保您已充分理解並接受上述警語之內涵,再繼續閱讀。
巨大的黑色暗影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周遭的黑氣在虛空中劇烈翻騰。
「看來妳還是在逃避。」暗影的聲音帶著絕對的傲慢,「那麼,我就讓妳徹底明白,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吧。」話音剛落,整個虛空突然像是一面被敲碎的鏡子,產生了劇烈的扭曲與龜裂。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我的五臟六腑彷彿在洗衣機裡翻攪。但這種感覺只維持了短短一秒鐘。下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背部重重地陷進了某個柔軟的物體裡。
我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無邊無際的深淵,也沒有翻騰的黑氣。我竟然確確實實地坐在我自家客廳那張熟悉的米色布沙發上!
我能聞到玄關那瓶擴香散發出的淡淡雪松味,甚至能感受到腳下木質地板傳來的微涼觸感。沒有任何異度空間的扭曲感,這絕對是我的家,是無比真實的現實世界。

然而,室內沒有開燈,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種伸手不見五指、死寂到令人發毛的黑暗之中。而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輪廓。
那個原本巨大無比的黑色暗影,此刻已經收縮成了與常人相仿的體型。它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姿態從容。即使它沒有五官,我卻能感覺到那深不見底的視線正死死地鎖定著我。
劇烈的震驚讓我倒抽了一口亮氣,雙手死死抓著沙發的布料。
「這一切並不是夢。」黑色暗影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如雷鳴般震耳,卻帶著一種能直接穿透大腦神經的詭異共鳴,「只是我嫌太麻煩,直接將妳轉換到了我所在的異度空間而已。畢竟,如果在妳的世界裡引起太明顯的騷動,對我來說是不必要的多餘事情。」
一滴冰冷的冷汗從我的額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我的手背上。我渾身僵硬,聽見自己乾啞的聲音在黑暗中發抖著:
「所以……我過去以為的那些夢境,其實根本不是夢?是在我入睡、意識最脆弱的時候,將我整個人強行拖進了你所在的異度空間?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位移?」
我忍不住往前傾身,死命地想要看清黑影中的真相,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那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是外星文明?是高維度的生命?還是某種被神話後的怪物?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要選中這間諮商所來執行你的『審判』?你到底憑什麼主宰別人的現實?」
黑色暗影輕輕地笑了,那笑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卻充滿了玩味。
「我可以是神,也可以是魔。」暗影微微傾身,身上的黑氣如同水墨般在空氣中氤氳流轉,「簡單來說,我就是人類的『意念聚合體』。神與魔,本就在於人的一念之間,全看這些意念是如何渴望、如何投射的。至於身分……妳不需要用妳那有限的科學框架來定義我,那只會讓妳更混亂。」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低沉而悠遠,彷彿在描述一件極致的藝術品:「妳見過那樣的景象嗎?正午的烈陽毫無保留地曝曬著大地,而天空卻同時落下了如銀針般的暴雨。金色的光線穿透晶瑩的水滴,每一顆雨珠都像是在燃燒。那種極致的明亮與極致的陰鬱在同一個瞬間交鋒、融合,美得讓人心驚膽戰。」
他發出一聲帶著自嘲優雅的輕笑:「妳可以稱呼我為『晴雨』。這種矛盾的反差,聽起來是不是很有詩意?我也覺得。這就是我,多有詩意的混沌呀,不是嗎?」

晴雨。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銳利的冰錐,狠狠刺進了我的大腦。
還沒等我從這個名字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網,晴雨那空洞的臉龐再次逼近,語氣瞬間切換成了法官宣判般的冰冷與壓迫。
「那麼,回到正題。」晴雨的聲音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上,「我之前問妳的問題,妳有答案了嗎?郝斌仁和吳欣偲將痛苦標價,將病患視為籌碼……雖然犯下罪行的不是妳,但在一旁旁觀、毫無作為的妳,是不是讓罪惡繼續繁衍下去的幫兇與共犯呢?」
這句直指靈魂的拷問,帶著實質的殺傷力。我想反駁,我想說我只是個無能為力的小員工,但恐懼與愧疚交織在一起,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處於極度的驚嚇之中,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正常回話,只能顫抖著嘴唇,發出破碎的氣音:「我……我我……」
「看來我剛說的資訊量太多,加上連續的問話讓妳腦袋驚嚇過度,反而當機了。」晴雨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沒關係,我可以再給妳一些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作為妳剛才誤認我為那種低等『夢魔』的懲罰……」
晴雨緩緩站起身,周遭的黑氣開始劇烈沸騰:「妳就親自去嘗試解開,那些真正的夢魔所帶來的影響吧!」
話音剛落,晴雨腳下的黑影突然裂開。幾隻外型扭曲、彷彿由濃稠瀝青與蝙蝠翅膀揉合而成的怪物,真正的夢魔,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聲,從黑影中竄了出來!
牠們在黑暗的客廳半空中盤旋了半圈,接著如同黑色的利箭般,直接穿透了緊閉的窗戶玻璃,朝著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瘋狂地飛散而去。
「祝妳好運。」
留下這句冰冷的低語後,晴雨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開始從空氣中消散。
就在晴雨即將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它輕輕地抬起手,隨意地一揮。
「啪」的一聲脆響。
客廳裡原本關閉著的頂燈、立燈、甚至是走廊的小夜燈,在一瞬間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將我從那種窒息的壓迫感中猛地抽離出來。
我跌坐在明亮的客廳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再抬頭看著對面那張空蕩蕩的單人沙發。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實。我剛才不是在做夢,我是真的被帶走,又被送了回來。
我徹底明白了。這絕對不是夢,而是一場真實降臨在我生命裡的恐怖。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晴雨究竟想幹嘛?釋放那些夢魔到城市裡,會引發什麼樣的災難?
但至少,現在我可以確定一件事情了:郝斌仁所長和吳欣偲心理師的憑空消失,絕對跟這個自稱為「意念聚合體」的晴雨有直接的關係!
如果是這樣……
我轉頭看向窗外那座依然沉睡在黑夜中的城市,一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疑問浮上心頭。
既然原本的所長和心理師是被晴雨抹除的,那現在安穩地待在諮商所裡、擁有完美道德與無盡愛心的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而晴雨釋放出的這些夢魔,又會在這個無知的現實世界裡,掀起什麼樣的駭人風暴?
隔天早晨,我幾乎是拖著沈重的腳步推開諮商所的玻璃門。昨晚在客廳經歷的那場真實的空間轉換,以及那幾隻尖嘯著飛向城市的夢魔,讓我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早安,思妤老師……」
櫃檯後方傳來虛弱的問候聲。我轉過頭,驚訝地發現小美和小潔兩人的臉色都異常慘白,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圈,平時那股充滿活力的朝氣蕩然無存。

「妳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生病了嗎?」我關切地問道。
小美揉了揉太陽穴,苦笑著說:「沒有生病,只是昨晚我們兩個居然有志一同地做了同一個惡夢。我夢到自己站在一個黑漆漆的法庭裡,被一個巨大的黑影審判,說我偷聽個案隱私、違反倫理,還說要把我丟進深淵裡……嚇死我了。」
「對啊對啊,」小潔在一旁心有餘悸地附和,「我也是夢到這個!而且夢裡那種被指責的壓迫感好真實,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都哭濕了。我們是不是最近看太多驚悚片了?」
聽到她們的對話,我的心頭猛然一驚,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上腦門。
郝斌仁所長和吳欣偲心理師做過的那些壞事,這兩位櫃檯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她們在旁邊附和、嘲笑,甚至幫忙掩護,在某種程度上,她們確實也是那個腐敗體制下的「共犯結構」。
那絕對不是偶然的惡夢。那是晴雨釋放出的夢魔,已經開始對這個諮商所裡的人進行無差別的「精神審判」了!
就在我暗自心驚時,茶水間的門開了。現在的「郝友晴」所長與「吳馨芯」心理師各自端著一杯咖啡走了出來,兩人的神情也顯得格外憔悴。
「小美、小潔,妳們也沒睡好嗎?」郝友晴溫柔地嘆了口氣,眉頭深鎖,「說來奇怪,我昨晚也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怪夢。我夢到我的一個個案,跑到屋頂,當著我的面跳樓自殺了。我怎麼抓都抓不住她……」
「天啊,所長,我也做了類似的怪夢。」吳馨芯臉色蒼白地接話,「我夢到我的一個個案割腕自殺,整個地上都是血。夢裡那個女生的面容非常模糊,我根本看不清楚她是誰,那種感覺也完全不像是我現在手頭上的任何一個個案。可是……可是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的真實感,真的讓人驚心膽跳,我到現在手還在發抖。」
我站在一旁,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兩個女性個案的自殺夢境。看不清面容。無法解釋的絕望感。
我現在完全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晴雨的夢魔在搞鬼。晴雨不僅審判了原本的罪人,現在連這些被重置出來的「完美替身?」,以及諮商所裡的人,都遭到了夢魔的侵擾。
這是一場針對心靈的恐怖攻擊。
下午一點五十分,我坐在諮商室裡,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將所有的恐懼與混亂暫時拋諸腦後。
下午兩點的個案,是林致善小姐。
我都叫她小善。她是一個非常溫柔、極具同理心且充滿愛心的二十八歲女孩。然而,正是因為她這份不具攻擊性的溫柔,讓她在前一份工作裡遭受到極其嚴重、近乎摧毀人格的職場霸凌,最終導致她罹患了重鬱症。
小善有一個非常愛她的男朋友,對她百般呵護。但身心生病後的小善,自我價值感低落到了谷底,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壞掉的人」、「是個累贅」,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配、也不值得被男友這樣深愛。因此,她目前最大的感情問題,其實根源全都來自於身心受創後的自我貶低。
在過去的幾次諮商裡,我非常有耐心地陪著她,一點一滴地重新建立她的自我價值與自我認同。雖然進度很緩慢,但我深知「萬丈高樓平地起」的道理。對於重鬱症伴隨創傷的個案來說,把內心的地基重新扎實,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兩點整,當我出去迎接陪到小善走進諮商室的那一小段路,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生氣,眼神渙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前幾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自信與平靜,此刻竟然蕩然無存,病情彷彿一夜之間惡化回了幾個月前剛來求診時的模樣。

「小善,發生什麼事了?」進入諮商室就定位後我連忙問道。
小善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停掉落。
「林老師……」她哽咽著,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我昨晚做了一個好可怕的惡夢。我夢到我現在的主管和同事……他們變成了一群怪物,像我前公司的那些人一樣,把我關在會議室裡辱罵我、霸凌我。我好怕……老師,我真的好怕,我是不是又要經歷一次那種地獄了?」
看著小善崩潰痛哭的模樣,我的背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就是晴雨帶給我的挑戰嗎?
晴雨所謂的「嘗試解開夢魔帶來的影響」,原來就是讓夢魔潛入我周遭的同事、甚至是我的個案的夢境中,放大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使他們的身心狀況急遽惡化!
看著眼前哭泣的小善,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立刻從一個「受驚嚇的旁觀者」,切換回「專業諮商心理師」的角色。
不管晴雨的力量有多強大,這裡是我的諮商室。我絕對不能讓夢魔毀了小善好不容易築起的地基。
「小善,看著我。」我將聲音放低、放慢,用最沉穩且充滿力量的語氣對她說,「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氣……吐氣……」
我帶著她做了幾次腹式呼吸,直到她的呼吸稍微平緩下來。
「小善,妳現在很安全。夢裡的恐懼非常真實,我完全能理解妳為什麼會這麼害怕。」我語氣溫柔地看著她,開始運用專業的心理學技巧引導,「但我們來客觀地看一下現實好嗎?妳現在的主管和同事,他們平時對妳好嗎?」
小善抽泣著點了點頭:「他們……他們其實人都很好,昨天主管還請我喝飲料……」
「沒錯,現在的他們,跟之前那些傷害妳的人是不一樣的。」我冷靜分析著,「妳知道為什麼妳會做這個夢嗎?因為妳曾經受過很深的傷。有時候,現在職場上的某些微小舉動或壓力,會讓妳的大腦誤以為又要遭受霸凌了。這是妳的心理自我保護機制在啟動,它在對妳拉響警報,試圖保護妳不再受傷。於是,這份焦慮就在夢裡被具象化了。」
小善愣愣地看著我:「所以……他們沒有要傷害我?這只是我的大腦在過度保護我?」
「是的。」我對她露出一個安定的微笑,「這不是預言,這只是創傷留下的回音。妳很勇敢,妳撐過了那個夢。而現在,我們就在這裡,一起面對這個回音,好嗎?」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用盡了所有的耐心與療癒的話語,陪伴著小善梳理夢境帶來的情緒。看著她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眼底的恐懼逐漸褪去,我才終於在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這次諮商結束時,小善雖然還有些疲憊,但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能對我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送走小善後,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脫。
趁著下一個個案還沒來的空檔,我走出諮商所,到轉角的便利超商買了一杯熱拿鐵。
我站在超商門口的騎樓下,雙手緊緊握著溫熱的紙杯,感受著熱度一點一滴地傳遞到冰冷的掌心。灰濛濛的天空開始飄起了毛毛雨,冷風吹過街道,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晴雨。夢魔。
這些超越常理的存在,做的並非物理上的破壞,而是直接影響、扭曲人們的心念與夢境。
我喝了一口微苦的拿鐵,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晴雨那句冰冷的拷問。
「在一旁旁觀、毫無作為的妳,是不是讓罪惡繼續繁衍下去的幫兇與共犯呢?」
我低頭看著水窪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小美和小潔的驚恐、所長與馨芯的絕望,還有小善崩潰的眼淚……
這一切的恐懼與混亂,看似是晴雨的懲罰,然而這一切,似乎全是因為我當初的「不作為」與「沉默」而引發的?如果我是一切的源頭,那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結束這場蔓延的心靈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