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注意】
本作品純屬虛構創作,內容情節並非實際心理諮商之真實狀況,亦不具備任何專業心理知識之參考價值。
若您目前身心狀況不佳,或正處於情緒低潮與心理波動期,基於保護您的身心健康考量,請勿觀看。
【禁止准入對象】: 身心狀況欠佳者、期待獲得真實諮商資訊者、尋求心理專業知識者。請確保您已充分理解並接受上述警語之內涵,再繼續閱讀。
接下來的幾天,我強迫自己回歸最規律的生活,試圖將那個充滿指控與黑氣的夢魘鎖進大腦的最深處。
週末的下午,我獨自坐在街角的一間連鎖咖啡廳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質桌面上,周遭是人們輕鬆的交談聲與咖啡機運轉的白噪音。我點了一杯熱拿鐵,翻開隨身的筆記本,開始對「自己」進行深度的心理分析。「那只是一場夢。」我在紙上寫下這句話,並在底下畫了兩條深深的底線。
我用專業的邏輯告訴自己,夢魘裡那句殘酷的「共犯結構」,其實源自於我內心深處的道德焦慮。因為我親眼目睹了郝斌仁與吳欣偲(或者不管他們現在被替換成了誰)對待個案的不當行為,但我卻為了保住工作而選擇了沉默。這份壓抑的愧疚感,在潛意識中轉化成了那個巨大的黑色審判者,來對我進行自我懲罰。
至於小安的消失、世界的重置,或許都是我在極度高壓下產生的某種「解離」症狀。當現實的醜陋讓我無法承受時,我的大腦便自動虛構出了一個「被修改的世界」來作為逃避的防禦機制。

「冷靜下來,林思妤。別想太多。」我喝了一口溫熱的拿鐵,看著窗外熙來攘往的人群,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只要把一切歸咎於深層心理的作用,這個世界就依然是那個符合物理法則、雖然充滿瑕疵卻不會鬧鬼的現實世界。
經過一個週末的沉澱與自我說服,我覺得自己又重新掌握了生活的方向盤。
週一早晨,我提早半小時來到了諮商所,準備迎接新一週的挑戰。今天早上十點,有一位我很看重的個案要來會談。
她叫萬美玲,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性業務員。
美玲剛來求助時,整個人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身為業務,她每天面臨著巨大的業績壓力與客戶的刁難,回到家還得面對各種生活瑣事。她被龐大的焦慮、憤怒、悲傷與自我厭惡等負面情緒死死包圍,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任由這些情緒在體內發酵,甚至引發了嚴重的失眠與自律神經失調。
在過去的幾次會談中,剛好我們都看過《腦筋急轉彎》這部電影,我便以此為契機,引導她用電影中情緒擬人化的方式來觀察內心。我們一起討論她腦中的「樂樂」是否疲於奔命,而「憂憂」或「阿焦」是否正掌控著控制台。透過這種具象化並與之對話的方式,美玲慢慢學會了認識自己的情緒,而不是一味地被情緒吞噬。
雖然她的生活壓力依舊存在,情緒問題也尚未完全解決,但與剛開始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相比,她已經進步非常多了。她的眼神裡重新有了光彩,這也是我作為心理師最引以為傲的進展之一。
這週的會談目標,我原本計畫要讓她試著進一步去「感受」並「轉化」那些擬人化的情緒。
早上九點,我還特地打開電腦的預約系統,確認了今天十點的欄位上,端端正正地寫著「萬美玲」三個字。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點十分,諮商室的門依然緊閉。
美玲從來不遲到的。身為業務,她有著極強的時間觀念。
我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推開諮商室的門,走到大廳櫃檯。
「小美,」我敲了敲櫃檯桌面,「萬美玲還沒到,她有打電話來說會晚點嗎?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麻煩妳打個電話給她確認一下狀況?」
小美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萬美玲?」小美眨了眨眼,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潔,「思妤老師,萬美玲是誰啊?」
我愣了一下,以為她一時忘記了:「就是那個短頭髮、做保險業務的女性個案啊!固定排在禮拜一早上十點的。」
小美和小潔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老師,我們這裡沒有這個個案耶。」小潔滑動著滑鼠,看著螢幕說,「妳是不是記錯時間,或是記錯人了?我們建檔的資料裡,完全沒有『萬美玲』這個名字啊。」
「怎麼可能!」我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度,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我一個小時前才在系統裡看到她的預約紀錄!」
我不顧小美和小潔錯愕的目光,轉身衝回辦公區,撲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把抓住滑鼠,點開了個案預約系統。
滑鼠游標停在今天禮拜一、早上十點的欄位。
那裡是一片刺眼的空白。沒有萬美玲的名字,什麼都沒有。

我困惑思考了一下馬上到我的辦公位置上,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我瘋狂地在系統的搜尋列裡輸入「萬美玲」三個字,按下 Enter。
畫面中央跳出了一個冰冷的提示框:「找不到符合的項目。」
精通業務的人竟然不見了,連檔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猛地拉開旁邊的實體檔案櫃,手指在標籤頁上快速翻找著。沒有,完全沒有。那一整疊我親手寫下「擬人化情緒」進度、記錄著美玲每一次與「憂憂」和「阿焦」和解過程的厚重病歷夾,就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憑空消失了。
這個狀況……跟之前小安消失的情形一模一樣!
但我剛才明明才看過她的預約!這個抹除的過程不是在過去,而是在剛剛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我跌坐在辦公椅上,週末在咖啡廳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理智防線,在這一瞬間,如同玻璃般碎了一地。
我閉上雙眼,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片空白的螢幕上移開,開始進行正念呼吸。
我感受著空氣進入肺部,感受著雙腳踩在木地板上的重量。大約過了五分鐘,我那狂跳不止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我睜開眼睛,看著平靜的周遭,忍不住在心裡自嘲:該說是因為最近發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了嗎?我自我調適、接受荒謬的速度,竟然比我自己想像的還要快。既然無力改變「萬美玲消失」這個既成事實,我只能先把這份恐懼打包,硬生生地塞進心底最深處的角落。
下午兩點,我有另一個個案。
他叫李道輝,是一個體型胖胖、戴著黑框眼鏡的二十五歲男孩。因為「道輝」的台語發音跟「豆花」很像,所以從小就被取了這個綽號。豆花患有非常標準的重度憂鬱症。他對生活中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常常會毫無預警地陷入極度低潮的情境裡,甚至會莫名的想哭。
在面對憂鬱症患者時,身為心理師,我知道有些詞彙是絕對的禁忌。比如「加油」、「你看開一點」,或者是「你要再多『努力』一下」。這些詞彙非但無法帶來力量,反而會讓個案產生巨大的愧疚感「我也不想這樣啊,難道我現在還不夠努力嗎?」
同理,並且看見他們微小的步伐,是非常重要的。
豆花因憂鬱症的關係,精神狀態無法勝任全職的高壓正職工作。目前他只能找比較彈性的兼職打工,來諮商的費用也都是家裡幫忙出的。這讓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累贅」。
我試著以他的日常生活為切入點,幫他一點一滴找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豆花,這個禮拜過得怎麼樣?」我用溫和且不帶壓力的語氣問道。
豆花微微低著頭,雙手搓揉著衣角,慢吞吞地說:「就……還那樣吧。不過,我最近在飲料店的打工,雖然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成就,像是被客人稱讚之類的……可是,我這禮拜都沒有做錯事情,也沒有被店長罵。就這樣順順地把班上完了……感覺,好像還不錯。」
聽到這裡,我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豆花,這很棒喔。很多人以為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才算成功,但其實,能維持『平凡安穩』,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這就是你自身的力量啊。」
豆花聽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被這句話稍微安撫了。他停頓了一下,又略帶靦腆地分享:「還有……最近我家附近巷口,新開了一家鹹酥雞店。我前天晚上下班,久違地去買了一份雞排來吃……剛炸好的,很香。那一瞬間,感覺真的很不錯。」
看著他談起雞排時,嘴角那抹微小卻真實的弧度,我感到一陣由衷的欣慰。
「在疲憊的時候,能有一塊熱騰騰的雞排撫慰自己,懂得去享受這種微小的快樂,知足就是種幸福呢。」我肯定地回應他。
整整五十分鐘,我們聊著他在店裡調配茶湯時那份專注的寧靜,聊著那塊雞排酥脆的外皮如何在一口咬下時,用紮實的熱氣短暫填補了內心的空洞。這並非什麼高深的治療理論,而是這些平凡到近乎瑣碎的日常碎片,正一點一滴地拼湊起他原本崩解的現實感。我能感覺到,這種安穩且規律的頻率,正轉化為一種微弱卻穩定的能量,緩緩注入他疲憊的靈魂。
這份屬於平凡人的微小進步,像是一股暖流,稍微驅散了我早上因為萬美玲消失而產生的陰霾。
然而,這份平靜只維持到了夜晚。
晚上,當我疲憊地躺在床上,陷入沉睡後,那個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間再次降臨。
沒有溫暖的陽光,沒有炸雞排的香氣,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虛空。那個曾在夢中審判過郝斌仁與吳欣偲的巨大黑色暗影,那個大夢魘,再次如同遮蔽星空的烏雲般,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一次,我沒有像之前那樣崩潰尖叫。或許是白天的自我心理建設起了作用,我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甚至帶點自嘲地自言自語道:
「又做噩夢了嗎?」
那個巨大的黑色暗影微微湧動著,它沒有急著發出那種震耳欲聾的審判之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那團黑氣中透出一種「玩味」的氣息。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夢?」大夢魘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既然妳覺得這是夢,那妳說說看,我是什麼?」
我仰著頭,強裝鎮定地用心理學的邏輯回答它:「大概就是……我潛意識裡的壓力投射出來的夢魔、夢魘之類的吧!」
話音剛落,整個虛空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大夢魘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那笑聲彷彿冰錐般直接刺進我的大腦。
「那是什麼低等的存在?」大夢魘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且充滿了壓倒性的威嚴,黑氣如狂風般向我席捲而來,「林思妤,妳給我搞清楚。這不是夢,我也不是什麼可笑的夢魔或夢魘。」
我僵在原地,大腦的防禦機制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粉碎。如果這不是夢,如果它不是夢魘……那它到底是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震驚與恐懼,瞬間將我徹底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