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城,這座扼守天淵城與風之谷咽喉的門戶,遠比我想象中要龐大得多。
站在城門口,迎面撲來的是夾雜著前線肅殺與市井煙火的複雜氣息。雖說名義上是座抵禦外敵、扼守險要的前線仙城,但放眼望去,城內靈光閃爍,樓閣連綿不絕,半空中有著各色法器的流光劃過。寬闊的青石街道上,修士與凡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喧囂聲直衝雲霄。這等規模與氣象,少說也有數十萬常住人口,比起我曾待過的河南郡等大城,竟是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在靈氣的濃郁程度上還要勝出幾分。「王道友,這玄戈城果然名不虛傳,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我轉頭對身旁的王書盡笑了笑。
王書盡眼中閃過一絲閱歷豐富的自矜:「趙君,這才哪到,玄戈城不過是個落腳點,後面更壯觀的仙城那還得了。走,帶你去見識見識這裡的坊市。」
我們順著人流,徑直來到了城中心坊市裡最為顯眼的一處建築。那是一座足有七層高的宏偉塔樓,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靈木打造,飛簷翹角上鑲嵌著碩大的避風珠,牌匾上『天器寶閣』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隱隱散發著懾人的靈壓。
剛一踏入寶閣,外界的喧囂瞬間被一層無形的陣法隔絕。迎面走來一位身著赤紅宮裝的女修,步伐輕盈,眉眼間透著精明與得體。她微微欠身,語氣溫婉而不顯諂媚:「兩位貴客,我是紅素,很高興能為您服務。不知兩位是想看些什麼?」
我神識不動聲色地掃過,這紅素竟也有練氣後期的修為,能在這等寶閣做迎賓,天器寶閣的底蘊可見一斑。
「勞煩紅素姑娘,我想先看看丹藥、符籙與法寶,就這老三樣。」我語氣隨和,擺出一副剛發了點小財,準備置辦行頭的散修模樣。
紅素聞言,親切地引著我們穿過一排排琉璃展櫃。來到丹藥區的櫃檯前,我的目光落在了幾瓶標註著『築基期專用』的黃龍丹上。
那丹藥呈暗黃色,指甲蓋大小,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靈光流轉。我湊近嗅了嗅,藥香尚可,成丹的外型與色澤也算得上中規中矩。
「這黃龍丹如何賣?」我問道。
紅素笑吟吟地答道:「中品黃龍丹,一顆一百塊下品靈石。這可是本店二品煉丹師親自開爐煉製的,藥性溫和,最適合築基期的前輩穩固修為。」
一百顆下品靈石,價格倒也公道。我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陣盤算。以我現在的手段,只要材料足夠,自己開爐煉製『火源丹』與『浩水丹』絕非難事,且品質絕對在這黃龍丹之上。只可惜之前積攢的『梓宸丹』已經消耗殆盡,尚缺幾味關鍵的主藥來補充,而金屬性的丹藥目前更是毫無頭緒與線索。
其實,我現在的目光早就越過了築基,開始向著金丹期(司馬晴翠那個級別)所需的資源暗中佈局。但玄戈城說到底只是個前線中轉站,不會有金丹期修士能看上的頂級靈物。我暗自判斷,想要弄到那些天材地寶,至少得去北斗七城——天樞、天權那種正兒八經的超級仙城才有一線機會。
收斂心神,我讓紅素包了幾瓶黃龍丹,隨後便移步到了符籙區。
自從體內《五行本命經》運轉周天越發圓滿後,我對天地靈氣的脈絡感知敏銳了數倍,自然而然地對制符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挑選了一批高品質的空白符紙、一支摻了妖獸毫毛的符筆,以及幾瓶上等的硃砂靈液。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我過人的法術天賦,我還特意買了一堆《符籙大全》、《符籙一路通》這種散修入門的大路貨。
買完這些,我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紅素姑娘,請問貴寶閣可有專門用於種植靈植的空間法寶?」
紅素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職業的微笑:「趙前輩說笑了,空間法寶本店自然是有的。不過,此類法寶所費不貲,而且根據您要種植的農植種類不同,法寶的樣式、材質,乃至維持空間所需的靈石耗損皆有極大差異。這玄戈城的只是一處分閣,如果貴客真有此等需求且想細談,可以去天樞、天權城等三階坊市的寶閣直營總店內洽談,那裡的掌櫃定能滿足您的要求。」
我心中了然,看來這種戰略級別的資源,果然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能買到的。最終,我付清了黃龍丹和符籙用品的靈石,帶著一絲遺憾離開了天器寶閣。
走出寶閣,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了橘紅色。王書盡見我一路上時不時詢問起金丹期所需物品的行情,忍不住側目。
我察覺到他的目光,便順水推舟地問道:「王道友,小弟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常言道,築基之時靈氣化為靈液,神識蛻變轉為神魂,以一口先天真氣夯實道基。那若是要進階金丹,除了將精氣神這三寶凝結為一體之外,道友是否還有何秘辛可教小弟?」
王書盡停下腳步,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他看著我,反問道:「趙君,那你知不知道『先天道基』與『後天道基』的根本不同?」
我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
王書盡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你之前在閣內詢問的築基丹,若修士是單純依靠那猛烈的藥力強行沖關突破,這便是『後天道基』。由於過度依賴藥性,體內靈力會被藥毒干擾,所築的道基往往混沌不明,斑駁不清。這類修士,未來想要再進階金丹,可以說是萬中無一,路已經走窄了。而若是能不憑藉外物,以先天本源之氣強行突破,那便是『先天道基』。此等道基晶瑩剔透,能存天道、去心魔,未來元嬰亦是可期啊!」
聽到這裡,我才知道我的道基,可是靠著火本源,木本源,水本源與金本源構建出來的完美道基,加上由吞天寶血硬生生打磨出來的體魄,何止是先天,簡直是逆天。
但我面上依舊是不恥下問的模樣:「受教了!那敢問王兄,無論是後天築基還是先天築基,到底該如何具體去進階金丹?」
王書盡苦笑著搖了搖頭:「趙君,你這可是問到點子上了。這等凝丹的法門,各大宗門裡均有詳細紀錄,但無一例外,皆是各宗不外傳之秘,是立宗之本。散修想要獲得,難如登天。如果像趙君你這樣天賦異稟的,目前最好的選擇,便是想辦法拜入『稷下神宮』。神宮底蘊深不可測,海納百川,其內必定有適當的方法與前輩能佐助趙君踏破這道關卡。」
『稷下神宮』……我暗暗將這個名字記在心底,面上感激地點了點頭。
接著,王書盡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古怪地看著我:「對了,剛才在寶閣內,聽趙君詢問空間法寶,莫非趙君還有種植農植的閒情逸致?」
我早有腹稿,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頭道:「王兄也知道,我這人平時喜歡搗鼓些偏門植栽。一路上奔波勞碌,根本沒時間停下來種植一些煉丹急需的靈植。我以為天淵仙城的坊市必然有更厲害的煉器師,能打造出隨身攜帶的靈藥園,所以才想問問看,讓王兄見笑了。」
王書盡恍然,倒也沒有深究。
回到客棧,剛推開房門,店小二便機靈地迎了上來,雙手遞上一個用火漆封好的錦囊。「客官,這是您之前吩咐去坊市『包打聽』那裡尋的消息,剛剛送來的。」
我接過錦囊,指尖靈力輕吐,抹去封印拆開一看。紙條上只有寥寥數語,卻讓我眼睛一亮。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一直苦苦尋找的『五行神宮』總舵,正是位於那傳說中的天權城內!
我心情大好,隨手拋給店小二一塊下品靈石作為賞錢。既然目標已經明確,我便打算即刻動身前往天權城。王書盡得知後,也表示自己並無急事,左右也是遊歷,便決定結伴同行,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玄戈城與天權城之間,足足相距有萬里之遙。這中間不僅要跨越凡人的國度,還要穿過幾處險惡的妖獸荒原。別看王書盡一副老江湖的做派,但他那點經驗全點在王道宗所在的天樞城周邊了。真要問起去天權城的具體路線和凶險,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不過,老江湖畢竟是老江湖,他提出的解決方案,還是比我這個初來乍到的『旅遊小白』靠譜得多。
「遇事不決問店小二。」王書盡轉頭就把剛拿了賞錢的店小二叫了回來。
店小二收了靈石,辦事極為利索:「兩位爺,若是真要去天權城,千萬別自己瞎闖。可以去與坊市裡的商隊商議同行。走水路的有『碧波商隊』,走陸路的有『銘人商隊』,這兩家都是這片地界商譽卓著的老牌子,跟著他們走,安全絕對有保障。」說到這裡,小二卻面露難色,「不過不巧的是,這兩個大型商隊都在這個月初剛剛拔營出發了。兩位要是想搭夥,下次就得等明年開春了。」
我和王書盡面面相覷,總不能在這客棧裡乾耗大半年。無奈之下,我們只好再次出門,去坊市裡逛逛,看看能不能尋找其他前往天權城的方法。
穿梭在熱鬧的街巷中,王書盡帶著我來到一家名為「平津書店」的鋪子。我們在這裡購買了幾份由妖獸皮硝製的地圖,以及沿路地理志、各城池風土人情介紹等玉簡。
就在我們低頭查閱玉簡時,書店後堂走出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修士。他笑瞇瞇地走過來,拱手道:「兩位道友萬福,鄙姓葉,是本店的店主。方才見兩位一直在尋找天權城的資料,便想斗膽提議一番。我那侄兒長時間在玄戈城與天權城之間來往運貨,對於這一路的凶險與狀況頗有經驗,手下也有一幫好手。所以推薦給兩位道友參考看看,雇他們同行,總好過兩眼一抹黑地上路。」
聽到「商隊」、「護送」這樣的字眼,我腦海中猛地一陣刺痛。段芷那張倔強而清麗的臉龐,以及小費嬌美中帶著三分蠢氣的天真,瞬間衝破了記憶的閘門。那是在殘酷修真界中,少有的、帶著冒險與浪漫的沉重回憶。那一刻的無力感與生離死別,是我內心深處不願觸碰的逆鱗。
我暗自歎了一口氣,原本平靜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多謝葉店主美意,不必了。」我語氣冰冷,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直接搖頭拒絕。
我轉身招呼王書盡離開。就在我們即將跨出書店門檻的那一瞬間,蛛王遺粹重建了我的危機感應,那股危險與不安的氣息,突然以極其輕微、卻無比銳利地讓我的皮膚震顫了一下!
那是一種宛如劍尖抵住肌膚的致命預警。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後那位原本和氣生財的葉店主,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的背影。那不經意間漏出的眼神,已經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化作了猶如毒蛇般陰冷、貪婪且充滿殺意的不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