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節點內的低頻嗡鳴聲彷彿有實體般，壓迫著曾引的鼓膜。
在張老闆與導師為了「混沌引源」的價格進行試探時，曾引的視野已經發生了變化。他的大腦皮層彷彿直接外接了這個實驗室的底層網路，眼前那些裝滿蠕動黑光的圓柱形容器，不再是單純的靈能儲存槽，而是一個個伺服器節點（Node）；那些連接在容器間的半透明因果絃，則是傳輸惡意數據的光纖通道。
「你們根本不是來做生意的。」張老闆的機械義眼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自動對焦的鏡頭死死鎖定在曾引身上。他察覺到了曾引周身靈能頻率的改變，那種頻率沒有買家的貪婪，只有冰冷的解構與殺意。
「老引路人，你帶了個『清道夫』來我的地盤？」張老闆的合成音效變得無比刺耳，實驗室內的燈光瞬間切換為警戒的暗紅色。
導師往後退了一步，將白樺木菸斗叼回嘴裡，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完全沒有要介入的意思。「別看我，我只是個帶路的。這小子的邏輯跟我不是一套。渡鴉，這場『底層審查』，你自己處理。」
「既然不買，那就留下來當產品的『載體』吧！」張老闆猛地一揮手。
實驗室中央的三個巨大圓柱容器同時爆裂。
沒有玻璃碎裂的聲音，只有空間被強行撕開的氣流呼嘯。三團漆黑如墨的黏稠物體從破裂的容器中湧出，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卻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迅速抓取周圍的怨念，拼湊出扭曲的人形。這些東西沒有五官，只有空洞的嘴巴，發出千百人在網路上匿名咒罵時的重疊回音。
「這是用最純粹的網路暴戾，加上一滴『混沌引源』催化出來的護衛。」張老闆退到控制台後，瘋狂地輸入指令，「你們的靈魂基座會被它們徹底啃食，變成我下一個產品的優質燃料！」
三隻人造惡靈發出嘶吼，化為三道黑色的殘影，沿著地面的因果絃網路，朝曾引呈品字形包抄而來。
曾引沒有退縮。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三團狂暴的黑影，大腦卻以毫秒為單位進行著精密的計算。
速度：超乎常理。 攻擊模式：分散式阻斷服務攻擊（DDoS）。 底層結構：由無數微小的惡意碎片聚合而成。
「你用『混沌引源』作為提權工具，強行繞過了秩序端的邏輯限制，將這些原本無害的惡意碎片封裝成了實體。」曾引冷冷地開口，指尖的白玉煙斗在暗紅色的警報燈下散發出瑩潤的白光。
第一隻惡靈撲到了他面前，黑色的利爪撕裂了空氣，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當頭劈下。
曾引沒有硬擋。他腳下微動，以一種精確到毫米的姿態側身閃過，同時將白玉煙斗輕輕點在惡靈的手腕處。
「但你犯了一個架構上最致命的錯誤。」
煙斗接觸到黑影的瞬間，曾引並沒有輸出破壞性的靈能，而是建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引源連結」。
反饋延遲：34毫秒。
「抓到你了。」曾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張老闆看著監控面板上並未受到實質傷害的惡靈，怒吼道，「撕碎他！」
另外兩隻惡靈從兩側夾擊，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黑色因果絃從它們體內射出，企圖強行連接曾引的靈魂基座，將他同化。
曾引閉上眼睛。在那一刻，周遭狂暴的嘶吼、刺耳的警報，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被他強行遮蔽。他將意識沉入白玉煙斗深處，那裡儲存著他剛剛從數據分析師身上抽取的龐大「罪惡感」，以及他自身對妻子與長女乖乖那深不見底的「遺憾」。
他的遺憾，他被註銷的身分，他無法再觸摸到乖乖臉頰的痛苦，此刻都化為了最純粹、最高級的系統權限。
「這些惡意碎片來自成千上萬個不同的網路用戶，它們本身就是混亂的。你用『混沌引源』強行將它們綁定在同一個載體上，看似強大……」
曾引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爍著屬於第三邊界代理人的絕對理性。他手中的白玉煙斗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猶如暗網深處亮起的一座燈塔。
「但它們的時鐘頻率根本不同步！你沒有做執行緒鎖定！」
曾引沒有揮舞煙斗去斬斷那些襲來的黑色因果絃，而是主動伸出手，讓那些黑色的絃刺入自己的掌心。
「你瘋了嗎！」張老闆看著監控面板上的數據瘋狂飆升，驚駭地大叫。
黑線入體的瞬間，極致的惡意企圖覆寫曾引的意識。但曾引早有準備，他將自己設定為一個無底的「緩衝區」，利用白玉煙斗，將那些龐大雜亂的惡意封包全部照單全收。
就在惡靈以為即將吞噬他的那一微秒——
「越權存取。」曾引低聲誦念。
他將白玉煙斗中儲存的高密度「遺憾」與剛才解析出的「延遲漏洞」結合，反向沿著那些連接在他掌心的黑色因果絃，將一段強大的覆寫指令注入了惡靈的體內。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底層邏輯的篡改。
「既然你們的來源不同步，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產生衝突的指令。」
曾引透過因果絃，向那三隻惡靈體內無數的惡意碎片發送了互相矛盾的目標節點。一瞬間，三隻正準備將他撕裂的惡靈僵在原地。它們體內的黑光開始瘋狂閃爍，發出猶如硬碟刮盤般的刺耳尖嘯。
它們內部的「引源」崩潰了。構成它們的惡意碎片因為接到了互相衝突的指令，開始在「載體」內部互相攻擊、吞噬。
「不！我的產品！我的防禦陣列！」張老闆絕望地敲擊著控制台，但系統已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靈能爆震，三隻強大的人造惡靈從內部徹底解體，化為漫天飄灑的灰色灰燼。那些曾經在網路上張牙舞爪的惡意，在絕對的邏輯除錯下，被徹底清空。
曾引緩緩收回手，掌心的傷痕在白玉煙斗的光芒下瞬間癒合。他踩著滿地的灰燼，一步步走向控制台後瑟瑟發抖的張老闆。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你用的根本不是代理人的法術！」張老闆的機械義眼因為過載而冒出陣陣白煙，他引以為傲的地下節點，在短短幾分鐘內被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徹底癱瘓。
「我只是一個習慣把邏輯梳理乾淨的工程師。」曾引將白玉煙斗抵在張老闆的胸口，那裡跳動著實驗室核心的供電因果絃，「現在，把『混沌引源』交出來。否則，我會把你的靈魂基座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