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命名
是無意間聽到的。有人說，
他也許喜歡的，
不是女人。
我沒有立刻相信。
也沒有否認。
我試著確認。
問了幾個人。
但他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沒有人真正知道。
只是——
說的人，
不只一個。
悄悄的。
在各自的角落裡，
說著同一件事。
我把這個傳聞，
放在心裡翻了一下。
奇怪的是，
那個感覺，
跟看著他的時候，
是一樣的。
不是驚訝。
是一種——
不捨。
像是忽然明白了，
他為什麼總是壓抑著什麼。
為什麼吃齋、念經。
為什麼把自己，
保護得那麼好。
他有他的悲傷。
我感受得到。
只是從來沒有辦法，
靠近那個悲傷。
我也是個病人。
只是我的病，
比他嚴重很多。
他可以自救。
我是那種，
需要找人幫忙的人。
所以那個私下的聲音說——
不要害人。
這句話，
比他說的「你不可以喜歡我」，
更讓我清醒。
因為那句話是他說的。
這句話，
是我自己說的。
我開始往回走。
回到那個，
不好奇、不靠近的地方。
走回去的路，
比想像中長。
我以為我只是好奇他。
但慢慢地，
我才看清楚——
我好奇的，
從來不只是他。
是那種人。
壓抑著什麼。
閃耀著什麼。
有一個內室，
永遠不讓人進去。
我一生都在被這種人吸引。
童年的她。
後來的他。
不是愛情。
是某種更古老的慣性。
仰望。
靠近。
然後在邊緣，
停住。
有人說——
當你想去到別人的世界，
你一定會先離開自己的世界。
我離開過。
我在他的邊緣徘徊的那段時間，
我不在自己這裡。
我在觀察他的眼神。
感受他的距離。
等他的訊息。
解讀他的沉默。
我把自己，
放在他的世界的門口。
等一個，
從來不會打開的門。
那道門，
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開。
不是因為我不好。
是因為——
他自己，
也還沒有走進那扇門。
我花了很久，
才明白這件事。
命名，
不是找到答案。
命名，
是終於可以說——
我知道那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習慣。
一個，
帶著我離開自己的習慣。
月亮看著她往回走。
沒有說，走得好。
也沒有說，早該如此。
只是看著。
像它一直做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