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腫了一包之後，我才明白：當雙手沾滿泥土，便是回饋社會的開始

有些成長，不是在教室裡發生的。 它可能發生在一個微微陰天的午後，發生在滿地雜草與泥土之間，發生在蚊子盤旋、汗水浸濕衣角的時刻，也發生在你彎下腰，親手為一片土地付出的那一瞬間。 那一天，我跟著學校的社區服務課程，來到劍南蝶園，在社團法人台灣蝴蝶保育協會的帶領下，進行環境整理與生態維護。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堂走出教室、完成課程要求的服務活動；直到真正走進蝶園，我才發現，原來服務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而浪漫的事。 印象最深刻的畫面，不是我認識了多少蝴蝶，也不是拔除了多少雜草，而是——我的左眼眼皮被蚊子叮了一個很大的包。 說起來有點好笑。 那種癢，不只是表面的癢，而是讓人忍不住想揉眼睛的那種癢。偏偏我的雙手當時滿是泥土、草汁，還有剛拔下來的雜草碎屑，我根本不敢碰眼睛，只能一邊忍耐，一邊繼續工作。當下只覺得狼狽又荒謬，甚至有一瞬間想笑：原來做志工，不只會流汗，還可能先讓眼皮「負傷」。 但現在回頭想，那個畫面之所以深刻，是因為它很真實。 真實到我第一次感受到：服務，不是站在旁邊說「我願意幫忙」，而是願意真的走進現場，接受風吹、日曬、疲累、蚊蟲叮咬，以及所有不在想像中的不舒服，然後依然願意繼續做下去。 在蝶園裡，我們學習辨識植物，分辨哪些是需要保留的食草與蜜源植物，哪些又是必須拔除的外來種植物，例如大花咸豐草。這看似只是拔草，卻不是低頭拔掉就好，而是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辨認、確認，再小心處理。因為如果拔錯了，傷害的不只是植物，而是蝴蝶賴以生存的棲地。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原來環境保育從來不是口號，而是一群人默默彎下腰，用雙手守護出來的。 服務的過程其實很累。 雖然那天不是烈日當空，而是有些陰天，但長時間彎腰、反覆移動、專注辨識植物，再加上蚊子不斷攻擊，體力消耗比想像中還要大。我也才意識到，自己的體力其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原來真正的服務，除了熱情，還需要體力、耐力，以及願意持續投入的意志。 可奇妙的是，當服務結束後，我心裡卻沒有抱怨，反而有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充實感。 那是一種很安靜、很踏實的快樂。 看著原本稍顯雜亂的環境，在大家共同努力下變得更加整潔；想到今天的付出，也許能讓蝴蝶有更好的生長空間，我忽然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那不是因為被稱讚，也不是因為完成作業，而是因為你清楚知道：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對這個世界有一點點幫助的事。 而這次經驗，也讓我重新思考身為大學生的責任。 我們今天能坐在大學教室裡學習，享受教育資源、知識累積與社會制度所帶來的便利，其實都建立在許多前人的努力之上。我們所讀的書、所學的知識、所使用的公共資源，某種程度上，都是社會共同累積而來的成果。 既然如此，我們能不能也把自己的一部分，回饋給社會？ 不是因為被要求，而是因為願意。 不是因為履歷好看，而是因為發自內心覺得，自己有能力付出。 我想，這就是我在那一天真正學到的事—— 當雙手沾滿泥土時，我才明白，所謂「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種願意彎下腰、伸出手的實踐。 左眼腫了一包，雙手也沾滿泥土。 可是那一天，我心裡有一道光，安靜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