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兩隻腳的車》
她是在看到那個標題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人形機器人打破人類半程馬拉松世界紀錄。」
—
下面很熱鬧。
—
「博爾特退休吧。」
「人類輸了。」
「鋼彈時代來了。」
「中國製造，重新定義速度。」
—
也有人笑。
—
「這不就兩隻腳的車？」
「怎麼不拿Formula One car來跑？」
「下次直接跟高鐵比。」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盯著。
那個。
兩隻腳。
—
很奇怪。
輪子。
明明更快。
—
從木輪。
馬車。
蒸汽。
柴油。
渦輪。
磁浮。
—
人類花了幾千年。
把速度。
變得。
越來越不像人。
—
可最後。
工程師。
還是繞回來。
做了一個。
會跌倒的東西。
—
兩條腿。
兩隻腳。
兩個膝蓋。
一個。
很容易失去平衡的。
重心。
—
她忽然有點想笑。
—
如果只是想快。
—
為什麼不四輪？
為什麼不履帶？
為什麼不螺旋槳？
為什麼不乾脆。
飛？
—
可人類。
偏偏很執著。
—
一定要。
像自己。
—
像自己的。
手。
—
所以有機械手臂。
—
像自己的。
眼。
—
所以有鏡頭。
—
像自己的。
腦。
—
所以有。
AI。
—
現在。
連跌倒。
都想。
像自己。
—
她看到那台。
鮮紅色的人形機器人。
撞上護欄。
摔了一下。
—
旁邊的人。
伸手。
把它扶起來。
—
她忽然停住。
—
那畫面。
很不像科技新聞。
—
比較像。
一個孩子。
第一次學跑。
—
跌倒。
—
爬起來。
—
再跑。
—
下面有人說。
—
「中國是不是太迷機器人？」
「比日本鋼彈還中二。」
「到底是工程師，還是德國匠人？」
—
她想了一下。
笑了。
很輕。
—
也許。
不是迷。
—
只是。
人類從來。
不甘心。
只造出。
比自己快的東西。
—
人類真正著迷的。
從來不是。
速度。
—
而是。
有一天。
有東西。
跑過你身邊。
—
你回頭。
忽然分不清。
—
那到底是。
機器。
—
還是。
下一代的人。
《以青｜十萬青年》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跳來跳去，沒用，好看頭而已。」
—
台下有人笑。
—
有人鼓掌。
—
有人把。
C. C. Wei。
講話那一段。
剪成短影音。
配上。
熱血BGM。
—
「機器人的重點，是大腦。」
—
「95%。
來自。
TSMC。」
—
下面留言。
很整齊。
—
「霸氣。」
「這才是實業。」
「對岸花拳繡腿。」
「真正的核心，還是晶片。」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停在。
另一句。
—
十萬青年十萬肝。
—
很老的。
PTT梗。
—
像某個。
還在用。
PTT。
撥接年代。
留下來的。
電子墓誌銘。
—
十萬青年。
—
十萬肝。
—
GG輪班。
—
救台灣。
—
她忽然有點想笑。
又有點。
笑不太出來。
—
她想起。
那些。
凌晨兩點。
還亮著的。
無塵室。
—
想起。
那些。
生日在夜班。
跨年在夜班。
女兒第一次走路。
人在夜班。
—
父親住院。
人在夜班。
—
老婆傳訊息。
—
「孩子發燒了。」
—
已讀。
—
沒有回。
—
因為。
穿著兔子裝。
站在。
黃光底下。
—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
不是沒有青春。
—
只是青春。
被切成。
12小時。
—
日班。
—
夜班。
—
輪休。
—
加班。
—
再輪。
—
她往下滑。
又看到。
人形機器人。
在跑。
—
跌倒。
—
站起來。
—
再跑。
—
有人說。
—
「以後。
輪班星人。
可以退休了。」
—
她盯著。
那句話。
很久。
—
很奇怪。
人類花了幾十年。
把眼睛。
熬紅。
—
把胃。
熬壞。
—
把肝。
熬成。
公司年報裡。
漂亮的。
毛利率。
—
最後。
做出來的。
那顆。
Semiconductor Chip。
—
有一天。
可能真的。
裝進。
另一個。
不會喊累的。
身體裡。
—
她想到這裡。
笑了一下。
很輕。
—
也許。
最科幻的。
從來不是。
機器人。
—
而是。
有一天。
你退休了。
—
替你。
繼續值夜班的。
—
居然是。
你當年。
親手做出來的。
矽。
《以青｜夜班後繼者》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機器人？別鬧了，人比較便宜。」
「吼，沒社會經驗，講不通。」
—
下面有人笑。
—
「剛畢業最好用。」
「年輕肝比較新。」
「會自己學，會自己扛。」
「機器壞了要報修，人壞了會自己吞。」
—
她沒有立刻滑走。
只是盯著。
那個。
便宜。
—
很奇怪。
人類。
明明是。
最難維修的東西。
—
睡不飽。
會恍神。
—
加班久了。
會暴躁。
—
感情出問題。
效率會掉。
—
父母住院。
會請假。
—
孩子發燒。
會想回家。
—
戀愛失敗。
會在廁所。
多待十分鐘。
—
可在報表裡。
—
人。
卻總是。
比機器。
便宜。
—
她想到。
那些。
凌晨三點。
還亮著的。
無塵室。
—
黃光。
很安靜。
—
天花板上。
FOUP。
一盒一盒。
自己跑。
像小型的。
Automated Material Handling System。
—
沒有人喊累。
—
沒有人。
問年終。
—
沒有人。
說今天。
不舒服。
—
可只要。
哪一台。
忽然。
紅燈。
—
真空異常。
Particle 飆高。
Yield 掉了。
Recipe 漂了。
—
整條產線。
忽然。
開始找人。
—
不是找。
AI。
—
不是找。
機器狗。
—
也不是找。
那台。
會翻筋斗的。
人形機器人。
—
而是找。
那個。
手機永遠。
不敢關機的。
新人。
—
她忽然想到。
那句。
很老的。
PTT。
—
十萬青年。
十萬肝。
—
以前。
她覺得。
像笑話。
—
現在。
比較像。
產業說明書。
—
她看著。
新聞裡。
那些。
奔跑的。
人形機器人。
—
跌倒。
—
爬起來。
—
再跑。
—
她忽然有點。
恍神。
—
也許。
未來。
真的有一天。
夜班。
不再有人。
—
不再有。
22歲。
第一次領。
股票。
第一次。
熬通宵。
第一次。
在Fab裡。
學會。
把生日。
過成。
shift code。
—
那時候。
替他。
繼續。
凌晨三點。
被call起來的。
—
也許真的。
不是人。
—
而是。
當年。
他親手。
Debug過。
無數次的。
Semiconductor Chip。
—
她想到這裡。
笑了一下。
很輕。
—
人類最會的。
從來不是。
取代別人。
—
而是。
熬到最後。
親手。
做出。
自己的。
後繼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