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Wafer》
她是在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Wafer。
—
晶圓。
不是阿財。
不是來福。
不是 Lucky。
也不是什麼。
「黑皮。」
—
而是一隻。
Labrador Retriever。
名字卻像。
Silicon Wafer。
—
她往下滑。
新聞寫。
—
「嗅出藏匿硬碟。」
「破獲五十一億洗錢機房。」
「全台首隻電子產品偵測犬。」
—
下面有人留言。
—
「比工程師還懂硬碟。」
「台積狗？」
「這年頭，連狗都懂科技。」
—
她沒有笑。
只是停在。
那一句。
—
嗅聞特殊化學塗料。
—
她忽然想到。
以前的狗。
聞的是什麼。
—
山裡。
聞兔子。
河邊。
聞野鴨。
巷口。
聞便當。
警局。
聞毒品。
—
現在。
聞的是。
—
SSD。
microSD。
冷錢包。
SIM卡。
外接硬碟。
—
她忽然有點恍神。
—
人類花了幾十年。
把錢。
變成看不見。
—
從。
銅板。
紙鈔。
支票。
ATM。
網銀。
虛擬貨幣。
—
一層一層。
藏進。
密碼。
驗證碼。
OTP。
助記詞。
離線錢包。
—
像古人。
把銀票。
縫進衣服。
—
只是現在。
縫進。
NAND Flash。
—
她看著那隻狗。
鼻子貼著櫃子。
一格一格。
慢慢聞。
—
沒有鍵盤。
沒有 Excel。
沒有 KPI。
也不會問。
區塊鏈是什麼。
—
牠只知道。
—
這裡。
有東西。
想被藏起來。
—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
有時候。
最先聞到。
文明味道的。
不是人。
而是狗。
《以青｜狗鼻子》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都2026了，怎麼還在靠狗聞？」
—
下面有人說。
—
「無人機呢？」
「AI辨識呢？」
「機器戰警呢？」
「這不就大海撈針？」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個。
聞。
—
很奇怪。
這個字。
到了科技新聞裡。
突然變得。
很落後。
很像。
黑白照片。
很像。
刑事劇裡。
那種。
還在用底片的年代。
—
她抬頭。
看了一眼窗外。
—
基地台。
監視器。
GPS。
Wi-Fi。
藍牙。
OTP。
人臉辨識。
—
整座城市。
像一塊。
會發光的。
Printed Circuit Board。
—
每個人。
每天。
都在上面。
跑資料。
—
可真到了。
要找。
一張。
microSD。
—
世界忽然。
又變回。
山裡。
—
沒有地圖。
沒有座標。
沒有箭頭。
沒有。
「搜尋完成。」
—
只有。
房間。
—
衣櫃。
床底。
米桶。
奶粉罐。
神明桌。
機車坐墊。
還有。
那種。
看起來。
永遠不會有人翻的。
天花板夾層。
—
她忽然明白。
—
科技。
不是萬能。
—
科技很會。
告訴你。
看得見的東西。
—
熱源。
訊號。
位置。
登入紀錄。
IP。
MAC Address。
—
可人類。
從很久以前。
就知道。
怎麼把秘密。
藏在。
看不見的地方。
—
銀票。
縫進衣服。
—
情書。
塞進書頁。
—
存摺。
壓在神主牌下面。
—
現在。
只是換成。
SSD。
SIM卡。冷錢包。
—
她看著那隻。
Labrador Retriever。
鼻子貼著。
櫃角。
慢慢聞。
—
沒有演算法。
沒有雲端。沒有大模型。沒有。
版本更新。
—
只有。
吸一口。
停一下。
再吸一口。
—
然後。
坐下。
—
整個房間。
忽然安靜。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人類把錢。
藏進晶片。
—
最後。
第一個聞到它的。
還是狗。
《以青｜編制內》
她是在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台灣養貓數，已經超過狗。」
—
下面有人很興奮。
—
「貓派勝利。」
「時代變了。」
「狗狗退休。」
「公務員該換貓了吧。」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個。
超過。
—
很奇怪。
人類很喜歡。
把數量。
誤認成。
權力。
—
追蹤數。
點閱率。
下載量。
投票數。
會員數。
—
好像。
多。
就代表。
有用。
—
她把手機放下。
窗外。
有人牽著狗。
慢慢走。
—
樓上。
陽台。
一隻貓。
趴著。
像誰都不欠。
—
她忽然想到。
如果世界。
真的靠數量決定。
—
那辦公室。
應該交給。
留言最多的人。
—
法院。
交給。
最會按讚的人。
—
戰場。
交給。
粉絲最多的人。
—
可奇怪的是。
真到了。
半夜三點。
—
毒品搜索。
山區搜救。
爆裂物排查。
失蹤兒童。
地震瓦礫。
藏在奶粉罐裡的。
microSD。
—
被叫醒的。
還是。
Labrador Retriever。
—
不是因為。
牠比較可愛。
—
也不是因為。
牠比較紅。
—
而是。
牠會來。
—
你叫。
牠就起來。
—
你跑。
牠就跟。
—
你累。
牠還在。
—
你說。
「再找一次。」
—
牠不會問。
—
「加班費呢？」
「今天 mood 不對。」
「你有先預約嗎？」
—
她想到這裡。
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輕。
—
貓其實。
也很好。
—
安靜。
乾淨。
漂亮。
邊界感清楚。
—
像很多。
都市人。
想成為的樣子。
—
可文明。
有些位置。
一直沒變。
—
當火災發生。
當孩子走失。
當硬碟被藏進牆裡。
當有人拼命。
想把秘密。
藏起來。
—
編制內。
第一個到場的。
往往不是。
粉絲最多的。
—
而是。
願意。
一次又一次。
聞下去的。
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