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失序鑄就的斯拉夫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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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早期,斯拉夫人忽然出現在東羅馬等舊強權的視野後,他們定居範圍擴張極快,霎時之間,似乎佈滿了整個中歐到東歐的廣大地域。

此一奇特的現象,歷來受到學界熱烈的討論,但礙於資料過少,一百個學者大概能得出一百零一種解釋。

奧地利學者Walter Pohl的解釋是:首先,斯拉夫在六世紀就是個過於浮泛的標籤。其二,當「斯拉夫人」有好處。

就第一點來說,斯拉夫發展成一個斯拉夫人自己廣泛認同、與斯拉夫語言相合的族群標籤,是較晚的事情。

當六、七世紀之時,「斯拉夫」就是個東羅馬人使用的他者標籤。在他們為了外交、軍事需求,竭力區分「誰是誰」時,斯拉夫經常被他們用來貼在任何「缺乏部落以上政治、社會組織」的人群頭上。

換言之,如果一群希臘人脫離了帝國掌控,在山區間聚集成一個非常小的村落,並且時不時靠打劫補充物資,東羅馬看到時,大筆一揮:此處為斯拉夫人的聚落。

接下來或許會有人問,為什麼當時會有人想要脫離帝國複雜的城市社會,轉往山林鄉野之間,「變成」斯拉夫人。答案是當斯拉夫人遠比當帝國臣民有利可圖。

東羅馬帝國實際上長時間都是稅務繁重、壓迫性很強的帝國政府。這當然出自於他們過於緊迫的防務需求(而且就算壓榨了人民還是不夠用),但道理先不說,就下層人民的觀點來說,做「東羅馬文明的一份子」並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說,沉重的稅賦和勞役可以交換到穩定的秩序,可以讓帝國強而有力的軍隊保護自己,那這些負擔還說得過去。問題在於,在六世紀的巴爾幹,帝國防務一蹋糊塗,根本上已難以維持巴爾幹村鎮不受遊牧民族和「斯拉夫」劫掠。

巴爾幹防務崩潰的原因很多,比如說查士丁尼一世抽調巴爾幹軍隊去打他的「地中海雄心」,結果多增添了義大利和埃及以西的北非戰場、以及查士丁尼大瘟疫等等。但原因先不論,巴爾幹的帝國臣民實際上的感受是,遠在君士坦丁堡的帝國政府是個只會索取、無能保護自己的壓榨者。

在這種情況下,直接躲避帝國政府,變成鄉野間的「斯拉夫人」,那就是個很有吸引力的選項了。斯拉夫村落或許百廢待舉,也沒有便利的城市生活,但是至少不用繳稅繳田租。而戰亂與瘟疫肆虐的巴爾幹半島當時到處都是荒地,佃農一旦逃跑成功,在斯拉夫村落裡反而階級躍升,「成為自耕農」,也不是一個夢想。

於是,當戰亂不斷延續、秩序無法恢復,「斯拉夫人」也就越來越多、到處都是。許多日耳曼、拉丁、希臘新入夥的移民,可能剛開始還不太懂所謂斯拉夫的文化,幾代人過去之後,大家就混在一起變成一家人了。

於是,在Walter Pohl的理論架構中,斯拉夫人並不是靠著武力擴張或某個單一族群大量移民而分布如此廣泛的。這是帝國失序鑄造出來的自然發展。

&

圖片:斯拉夫移民擴張假想圖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Migration of Early Slavs.png"

資料來源:

Pohl, Walter. The Avars: A Steppe Empire in Central Europe, 567–822.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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