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會有第二次。
第二次不需要提醒，也不需要確認。時間到了，人自然會出現，像一個已經排好的步驟，不會出錯，也不會延遲。
二十四小時後我下樓。大廳的光和前一晚沒有差別，人也差不多，只是我已經不再看那些細節。
我知道他會來，也知道我會等，這件事情已經變得很安靜。
他出現的時候，我還是沒有立刻站起來，我看著他走過來。這一次比較清楚，他穿了一身黑，外套的線條很俐落，沒有多餘的設計，卻很明確，整個人被收在一個乾淨的輪廓裡。
我們一起走進電梯，門闔上的時候，我沒有看鏡子。
房間裡的光比前一晚更直接，他沒有問我，我也沒有多說話，我們很快靠近，沒有需要建立的地方，那一段已經存在。
「衣物間有鏡子。」我說。那句話很輕，像只是補上一個本來就存在的選項。
鏡子很高，是整面的。我站在前面，他在我後面，距離沒有改變，只是被看見。
我沒有移開視線。
畫面一開始就是完整的。那一刻沒有試探，只有位置被佔下。
1.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我站定，沒有往前，也沒有往後，讓整個位置成立。
… Nf6 — Knight to f6（馬至 f6）
我感覺到他靠近，距離往前壓了一格，沒有用力，卻沒有留下空間。
2. c4 — Queen’s Pawn Structure（皇后兵結構）
我沒有移開視線，讓畫面繼續展開。
… e6 — Solid Defense（穩定防禦）
輪廓更清楚，沒有模糊的地方，整個空間被收進同一個平面。
3. Nc3 — Knight Development（馬出動）
我往後靠了一點，不是退，只是讓那一格成立，讓他可以接上。
… Bb4 — Nimzo-Indian Defense（尼姆佐印度防禦）
我感覺到他的手停在我身上，沒有移開。那一步不是進攻，是限制，把所有可以離開的路收掉。
鏡子裡的畫面被固定，沒有多餘的空格。我沒有躲，也沒有轉開，只是看著。
4. e3 — Closed Structure（封閉結構）
我的呼吸開始變慢，不是因為放鬆，是因為沒有地方可以加快，整個人被留在那裡。
… c5 — Central Pressure（中央施壓）
局面被壓縮，沒有空隙，沒有可以調整的位置，我看著我們在鏡子裡越來越近。
我的長髮隨著每一次靠近輕輕晃動，在光裡被拉開，又收回去，線條變得不穩，卻沒有離開。
我在鏡子裡看著，那不是從外面看到的畫面，而是我被放在裡面。
我看到我們的輪廓交疊在一起，沒有界線，沒有分開，本來就該是一個形狀。
5. Bd3 — Bishop Support（主教支撐）
我沒有移開視線，那一刻不需要確認，也沒有理由逃開，畫面被固定在那裡。
… d5 — Central Lock（中央鎖定）
局面被鎖住，沒有退路，沒有回到原來位置的可能。
我知道他在看。不是看身體，是看我有沒有移開，而我沒有。我整個人維持在那個位置，沒有調整，也沒有退開。那一步沒有被中斷，他只是接下去，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讓整盤棋往前走。
這一盤棋沒有對手。
我沒有對抗，他也沒有控制，我只是和他同時在裡面。沒有誰先，也沒有誰後。
後來我們沒有立刻離開鏡子。
我還站著，他在我後面，距離沒有恢復，也沒有需要恢復。
我看著他把外套拿起來，動作很順，卻比平常慢了一點。他走到門口，手停在門把上，沒有立刻轉開。
我看著他，沒有開口。
我知道他會回頭。
他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回來。
距離重新被收回。
他抱住我。我靠過去，那個擁抱沒有被拉長，卻沒有立刻結束。他的手停在我背上，沒有移開。
他低頭吻我，不深，卻沒有離開。
我知道這一段會結束，但不是現在。
他才慢慢離開。
距離沒有一下子拉開，只是退到可以看見彼此的位置。他看了我一眼，我沒有再看第二次。
他轉身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我沒有立刻動。
鏡子還在，光沒有變，剛剛的位置也沒有改變，只是少了一個人，那一段沒有離開，還留在原來的地方，沒有消失，也沒有變淡。
有些局面一旦鎖住，就沒有回頭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