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21年3月号
第22回:圓磨叮叮噹的聖誕氣息才過,轉眼間除夕的鐘聲已然敲響。店鋪裡的「謹賀新年」轉瞬間被撕下,換成了一排排的惡鬼裝飾。那些曾如此大張旗鼓、全心投入的事物,一旦結束便不留痕跡。這該稱作人為淘汰,還是自然淘汰呢?
回想起來,幼年時總覺得到了特定時期,街道上就會開始充滿豆子和鬼面具之類的陳列。幼稚園的模糊記憶裡,也留有在園內莫名地朝著被稱為「鬼」的存在丟擲豆子的畫面。不久後,我才知道那是名為「撒豆」的活動。然而,等我熟知後又如何呢?雖說叫「撒豆」,更有「退治惡鬼」的意思。但我從未有「撒」的感覺,這不過是一場由老師或家長拼命扮演鬼,被孩子們用豆子劈哩啪啦地猛砸後逃跑的鬧劇。不可思議的是,孩子們通常會嚇得放聲大哭。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記憶,但那絕對不是因為害怕鬼而哭。
明明眼前的就是父親或老師,是自己認識的大人,卻看著他們化身為鬼四處亂竄,大家其實是害怕他們那種全心投入扮演的心境而哭的。如果不丟豆子,這場全員參與的戲劇就不會結束。如果說鬼是主導全場的主持人,那孩子就像是在幕後推動流程的角色吧。話說回來,如果區區豆子就能打敗鬼,那桃太郎當年為何需要耗費那麼大的勞力和人力呢? 就是因為沒有人好好地遞給他一本「攻略本」,才會演變成那種大工程。說起來,遊戲通關的成就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攻略本給淘汰掉的呢?
話說回來,我家也和一般家庭一樣會進行撒豆活動。晚餐結束後,會有一段短暫的團聚時光。當父親若無其事地離開客廳幾分鐘後,門會微微開啟,露出鬼的身影。當然是紙做的面具,顯而易見就是父親。他姑且換上了一件紅色的上衣。現在想想,為什麼下半身一定總是穿著牛仔褲呢?穿著紅色上衣卻配上普通的下身穿搭是要做什麼?說到鬼,理應是紅色的皮膚配上虎紋短褲吧。這種事也是到了現在才能吐糟的。因為對父親這場大戲抱持疑問,所以果然還是因此哭了。結束後還要打掃,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年。
這項活動最麻煩的莫過於事後的清掃。於是,我家改了一種方法:直接撒出那種將數顆豆子包在一起的「個別包裝型」,然後再回收。這真是再合理不過了。採用的當年,真心覺得這既劃時代又簡單,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而隔年,我家就不再撒豆了。總覺得,好像已經無所謂了。 若要解析當時的心境,我認為是「合理性」剝奪了「本質」。首先,既然硬要灌輸「鬼可以用豆子擊退」的概念,結果卻是用塑膠袋包裝就解決了,這種細節的粗糙感。明明知道「一旦撒豆,事後的清掃會極其麻煩」,卻依然選擇執行時,那種衝破內心門檻的狂氣情感與自我毀滅感,這一切全都被那包裝袋給奪走了。還有,父親每年不變的牛仔褲,這絕對也是理由之一。不,父親的牛仔褲我其實是以一種「今年也是這樣啊」的心情期待著的。
一旦追求了合理性,就不是那麼容易能回得去的。因為存在著「因為很合理」這個決定性的念頭,以及對自我的說服力。用「已經無法回頭」來表達也不為過。就這樣,撒豆活動被廢除了。
再次走在超市裡,比起個別包裝的豆子,裸裝的豆子壓倒性地陳列在架上。也就是說,選擇那些豆子的人,會將撒豆這項活動持續下去吧。
我當然是從那些豆子面前走過去了。
接著,我向著挑選這個季節最適合的手捲壽司材料,也就是「惠方卷退化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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