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讀到最後,總覺得那些文人墨客像是活在雲端上的神像。提到蘇東坡就是貶官,提到王維就是隱居,提到李清照就是愁苦。但我們都忘了,這些人也得吃飯,也得面對一日三餐的瑣碎。最近讀了於魚小姐的新作《世界會辜負你,但美食不會》,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支撐這些文豪走過人生低谷的,往往不是什麼遠大的抱負,而是一碗溫熱的粥,或是一盤鮮美的魚。

隱於茶香中的學霸與落難人
大家對王維的印象大概就是那個坐在竹林裡彈琴的「詩佛」。但妳可能不知道,他當年可是個超級學霸,不到二十歲就進士及第,家世背景更是顯赫。這樣一個天之驕子,人生也不是沒摔過跤。安史之亂時,他被迫當了偽官,那是他一生的汙點。
但在那段心驚膽戰的日子裡,他愛上了一道叫「茗糜」的料理。妳可以想像,那是用茶湯慢慢熬煮出來的稀飯,米粒吸飽了茶的清香,或許還加了一點薄荷或茱萸。那種味道,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在亂世中尋求一種「平心靜氣」的儀式感。
被迫成為「檳榔愛好者」的柳宗元
說到柳宗元,大家想到的都是〈江雪〉裡那個孤傲的漁翁。其實,老柳當年可是「天龍國中的天龍人」,住在長安最繁華的地段。結果革新失敗,咻一聲被貶到潮濕悶熱的永州(現在的湖南)。
北方人到了南方,水土不服是必然的。關節痛、胃脹氣、頭昏腦脹,他在信裡跟朋友抱怨得要命。結果當地百姓給了他一顆果子,他一嚼,嘿,身體竟然舒服了不少。沒錯,那就是檳榔。 那是歷史上最早關於文人吃檳榔的紀錄。柳宗元嚼著果子,吐出米黃色的唾液,心境從極度憂鬱變得有點「嗨」。或許,在那片千萬孤寂的冰雪世界背後,他是靠著這點小小的、帶有副作用的興奮感,才在異鄉活了下來。
姊喝的不是酒,是人生的底蘊
我特別喜歡書裡提到的「清照姐」。在課本裡,她是婉約派的宗師;但在現實生活裡,她簡直酷斃了。身為白富美的正二代,李清照十五歲就泡在酒堆裡。
她的一生,不是在喝酒的路上,就是在宿醉醒來的過程。 而且她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賭鬼,嫌晚輩玩得爛,甚至親自寫書教大家怎麼賭博。這種性情中人的豪邁,讓她在經歷國破家亡、喪夫之痛後,還能一邊狂噴蘇軾、歐陽修等前輩,一邊寫下那些驚世駭俗的詞作。
司馬光的「清冰箱料理」與李羽的知識變現
最後想提一下那個砸缸(其實不是缸,是某種器皿)的司馬光。這位老先生晚年極其節儉,人稱「司馬牛」。他晚上工作餓了,不叫僕人,自己去廚房把剩菜剩飯丟進鍋裡大雜燴,這就是後來河南名菜「胡辣湯」的前身。這簡直就是古代版的「清冰箱料理」,吃的是一種隨遇而安的自在。
而清代的李羽則更聰明,他懂得「知識變現」。不考科舉、不當官,帶著劇團全中國巡演,賺了大錢後就瘋狂吃螃蟹。他甚至把幫他料理螃蟹的人稱為「蟹奴」,這種對美食的偏執,聽起來是不是跟現代的吃貨一模一樣?
寫在最後
讀完這本書,我對宋朝產生了極大的嚮往。那是一個開始習慣吃三餐、有八卦報紙(小報)、有宵夜文化、有勾欄瓦舍表演的時代。
或許,我們不需要去神化那些古人。當妳穿越時空回到宋朝,遇見正在大相國寺吃燒豬肉的蘇東坡,或是正在逛市集找古玩的李清照,妳會發現,他們最迷人的地方,不在於那些流傳千古的詩句,而在於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即便世界辜負了他們,他們也絕不辜負碗裡的那口美食。
我想,這或許才是閱讀歷史最溫暖的方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