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不上課不行嗎?不是說人是自由的嗎?為什麼可以讓你不要去學校。」
這是媽媽帶孩子來上課那天,孩子問我的話。
這週上課,媽媽說起了孩子最近發生的兩件事。
一件在學校。美術課,老師看到班上進度很慢,生氣地說:「這樣的進度,怎麼來得及?」孩子心裡不高興,頂撞了回去。老師問:「你是不想上我的課嗎?」孩子回:「就是不想上。」然後離開教室。
學校通知媽媽,請她把孩子帶回家,暫時只能上班導師的課。這已經是這一年裡,第三次這樣了。
另一件在家裡。因為媽媽無法工作,這段時間一家人住在爺爺奶奶家。那天奶奶在打掃,孩子一直去動吸塵器,奶奶制止了幾次,孩子還是繼續,奶奶忍不住罵了人,孩子頂回去說:「妳不也動我的車子。」
媽媽夾在中間,不知道怎麼辦。
聽完這兩件事,我沒有急著說對錯,只是分析了事情給孩子,帶著他看看整件事情的經過。
孩子愣了一下。
我說:「大人焦慮,說了重話,你覺得不公平,頂回去,大人更生氣,你更不高興——這個圈圈,是不是一直在轉?」
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問我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才在做題目的時候,我看到你很想贏,」我說,「這表示你在乎,你想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但有時候太用力,反而會有反效果--就像兩顆炸彈撞在一起,爆的不是其中一顆,是兩顆。」
同一件事,三個人,三個真相
這時候,如果我們能暫時離開自己的位置,站到旁邊去看……
老師那天說話的方式,確實有情緒。但一個能站在台上的正式老師,一定有他的專業和壓力,很多時候不是能力不好,是被制度和環境消耗了,忘了當初的初衷。
奶奶制止孩子動吸塵器,不是為了欺負人,是因為她擔心東西被弄壞,擔心這個家被打亂,這是她的焦慮。
孩子覺得不公平,這個感覺是真的。但「不公平」和「可以頂撞回去」,是兩件事。
媽媽費盡心思帶孩子運動、上課、看醫生,卻還是三天兩頭被叫來學校,又要顧孩子又要看長輩臉色,這種疲憊和委屈,也是真的。
每個人說的,都是真的。但每個人說的,都只是其中一面。
第三者視角,不是冷漠,是看得更清楚
用第三者的角度看事情,不是說我們不可以有感覺,也不是要我們什麼都忍。
是當我們在情緒裡的時候,先給自己一個出口:「如果有人在旁邊看這件事,他會怎麼描述?」
這個問題,常常可以讓我們從「我委屈」或「他不對」,慢慢走到「發生了什麼」。
孩子能做的,是當大人的聲音像洪水來的時候,讓耳朵像河流一樣,把雜質流掉,只留下真正重要的那句話--老師說的作業是什麼、奶奶說的東西放在哪裡。當爺爺奶奶動了自己的東西,不是立刻頂回去,而是平和地問一句:「是我沒收好嗎?我現在去收。」
媽媽能做的,是允許孩子回家說出學校發生的事,不急著評判,先讓他說完。能說出來,就是很好的開始。
下課後,媽媽進來問我:「遇到這些事,孩子可以怎麼辦?」
我跟她說,除了讓孩子練習這兩件事,你們也可以試試看一起寫「觀功念恩」。
媽媽沒有多問,我也沒有多說。有些事情,時機還沒到的時候,說太多反而留不住。
觀功念恩,是一種練習。練習看見身邊的人事物給了你什麼,練習在還沒有辦法感謝的時候,先試著理解。理解奶奶為什麼這麼在意家裡的秩序,理解老師為什麼那天情緒上來,理解媽媽為什麼總是那麼焦慮--然後,慢慢地,也理解自己。
同理別人和同理自己,其實是同一件事。當你開始看得見別人的處境,你也會開始對自己多一點寬容。
那天課結束,孩子問我:「你說的這些,我要怎麼做到?」
我說:「先從發現這個迴圈開始就好。你已經知道它長什麼樣子了,這是最難的一步。」
當一個人開始看得見自己在這個迴圈裡的位置,改變,就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