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土上〉 ◎ 鄭愁予 (1954年)
森林已在我腳下了，我底小屋仍在上頭
那籬笆已見到，轉彎卻又隱去了
該有一個人倚門等我
等我帶來新書，和修理好的琴
而我只帶來一壺酒
因等我的人早已離去
雲在我底路上，在我底衣上
我在一個隱隱的思念上
高處沒有鳥喉，沒有花靨
我在一片冷冷的夢土上……
森林已在我腳下了，我底小屋仍在上頭
那籬笆已見到，轉彎卻又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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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鄭愁予在上個週末轉身揮一揮衣袖離開了，回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那片夢土之上。詩人已遠去但他的作品依舊踏著美妙的歌聲而來。那達達的馬蹄聲從上個世紀一直回響到了今天，還是許多愛詩的讀者心中最經典的作品之一。
還記得高中課本裡選入了他的這一首〈錯誤〉，時隔近三十年之後還是整個高中國文課本裡我記憶最深的一篇。那時年少的我很少接觸新詩，因此對這首詩留下了難忘的印象。鄭愁予的〈錯誤〉雖然取材自中國文學中常見的「閨怨」主題但卻別出心裁，採用了古典詩詞的意象入詩，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在字裡行間中展現了現代詩獨有的韻律美感，讓大家體會到新詩原來也可以既古典又唯美。「歸人」與「過客」，匆匆之間的一個錯誤牽起了一個閨中女子等待的心，從希望而後破滅。而這個錯誤是美麗的，詩人這樣定義它。如此美麗的錯誤後來一直被大家傳頌著。
鄭愁予也擅長寫景詩。他的寫景詩不只寫景也寫人與自然，讓人彷彿置身於大自然之中，與大自然融為一體。讓我們深刻體會人與大自然之間的微妙關係。在〈卑亞南蕃社──南湖大山輯之二〉這首詩中，他把妻子比喻成樹，而他自己也是一棵樹。松鼠的梭在纺著天上飄緲的雲朵 ──這個畫面光用想像的就非常迷人。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時間彷彿是變慢了，緩緩的、徐徐的。一切都變得如此靜美。所以詩人說:「多希望我的職業／祇是敲打我懷裹的小學堂的鐘」，只要重複一個簡單的動作，靜靜地看著時間走過。"啄木鳥立在我臂上的年齡"是什麼年齡? 大家可以猜一猜。
詩人心中的那一片夢土是一個神祕的地方，已見到了小屋和籬笆，轉個彎卻又隱去了。等待他的人早已離去，是等待太久或者只是詩人自身的幻覺 ? 詩人說:「 我在一個隱隱的思念上，我在一片冷冷的夢土上」。"隱隱"與"冷冷"恰巧互相呼應，思念悠悠遠遠的，在恍惚和隱約之中佔據了詩人的心。在這一片冷冷的夢土之上他似乎在等待著某一個人，而最終這個人卻沒有到來。只剩下一壺酒、一本書和一把琴陪伴著他。詩人展現出文人的本色，也流露出豁達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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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愁予 ◎ 〈錯誤〉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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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亞南蕃社──南湖大山輯之二〉◎ 鄭愁予
我底妻子是樹，我也是的；
而我底妻是架很好的紡織機，
松鼠的梭，紡著縹緲的雲，
在高處，她愛紡的就是那些雲
而我，多希望我的職業
祇是敲打我懷裹的
小學堂的鐘，
因我已是這種年齡──
啄木鳥立在我臂上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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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5-0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