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著端午連假最後一天的空檔，我前往台北城市舞台欣賞崑曲〈原典版牡丹亭〉的演出。這算是我第一次進劇場看崑曲表演。在這之前我只有一次進劇場看戲的經驗，印象中是大學的時候，我一個人買了票去國家戲劇院看京劇。早已忘記當時進劇場看戲的動機是什麼，也許是小時候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央視戲曲台在播放京劇，那時年紀小也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當時只覺得京劇的唱腔婉轉動人，戲服華麗，至於唱的是什麼倒也沒在腦海留下什麼印象。
這次會特別來看〈原典版牡丹亭〉是因為前些日子聽到王菲〈致青春〉中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讓我偶然接觸到了〈牡丹亭〉的劇本。不僅讓我深深著迷於湯顯祖的文采與這段綺麗的夢境，也讓我興起了想進劇場看戲的念頭。〈牡丹亭〉的故事一切因夢而起，夢是整個故事的核心。湯顯祖說:「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女主角杜麗娘用情至深，因夢見男主角柳夢梅而病，病後即彌連，而後手繪自己的容貌，傳於世而後死。死三年之後在溟莫中求得其所夢者而復生，而後與柳夢梅再續前緣。這生死相許的愛情故事淒美而浪漫。〈牡丹亭〉的故事是浪漫主義的極致呈現，透過這次的演出我發現崑曲有三美: 唱腔美、身段美、文字美。崑曲的唱法是定腔定調，不像京劇的起伏轉折較大。崑曲的唱腔婉轉動人，搭配現場演奏的配樂彷彿帶領觀眾穿越時空來一場古典的美的巡禮。而對於初次進劇場看戲的我來說，因為不熟悉劇本所以必須要緊盯著場中的螢幕才能聽得懂每一句唱詞。加上劇本中有些字的發音較現今中文字的發音不同，所以更要認真聆聽才能聽懂曲中的真意。整本〈牡丹亭〉的故事中一共包含了五十五齣戲碼，若要全部搬上舞台演出可說是曠日費時，這次演出的場次是選取其中的〈拾畫〉、〈幽媾〉、〈歡撓〉、〈冥誓〉和〈回生〉，由資深的崑曲表演藝術家與台灣崑劇團的新星演員一起搭配演出。男主角柳夢梅由來自中國資深崑劇演員溫宇航擔綱演出，而女主角杜麗娘則由台灣資深崑劇演員陳美蘭擔綱演出。兩人在演出中展現絕佳默契，詮釋杜麗娘與劉夢梅的愛情故事淒美動人，絲絲入扣。〈拾畫〉整場都是由男主角一人出場，也有許多內心戲戲份的呈現，十分考驗演員的表演功力。
崑曲的身段美除了演員在舞台上舉手投足之間所展現出來的美感之外，也可以從演出中服裝的更換來窺見。演出中的舞台佈置和演員的服裝是崑曲另外一個欣賞的亮點。整場演出男主角共更換了三套戲服，都是明亮的粉色系，再搭配舞台的燈光效果更顯得華麗氣派。女主角杜麗娘出場之後一身白色的戲服，宛若天仙下凡，聲聲婉約對男主角訴說衷情，讓台下觀眾聽得如癡如醉。夢中之情原來如此飄渺虛幻卻又動人心弦。
談到崑曲的文字美，這次欣賞〈牡丹亭〉我發現故事中處處都有詩意的呈現。在〈牡丹亭〉的原著中，湯顯祖在每一齣戲的結尾都會引用四句古詩，並且在唱詞中也不難發現富有詩意的文字。更驚喜的發現，唱詞中還引用了王勃在《滕王閣序》中的名句——「落霞與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裡的「孤鶩」也有另一說是「孤獨」的含意，在劇中用以呼應柳夢梅驚豔於杜麗娘的自畫像之美。這樣的描摹手法為劇情增添了幾分如夢似幻的色彩。湯顯祖的〈牡丹亭〉文字之迷人又可以從這些詩句中來細細品味。
不入園林怎知春色如許，不聽崑曲怎知它的清麗婉約。在這個炎熱的夏日午後，走出城市舞台劇場，我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買票進場看戲了。
◎ 後記:
「良辰美景奈何天」一句出自〈牡丹亭〉第10齣〈驚夢〉中的皂羅袍: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頹垣 一作：殘垣)
良辰美景指的是美好的時光和景物，而"奈何天"則表示一種無可奈何的心緒。整句的意思是說即使有令人愜意的美好時光和美麗的景色，深居閨中之人卻沒有心思去細細欣賞。
♪♪♪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5-0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