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黃金絲(Foi Thong),是泰國的著名的甜點,它源自於葡萄牙,不僅在泰國,日本也有,但長期受葡萄牙統治的澳門卻沒有。馬來群島原先也沒有,而是後來經暹羅傳入馬來半島東海岸,即昔日暹羅藩屬的吉蘭丹(Kelantan)和登嘉樓(Terengganu)王國。馬來人謂之Jala Mas,意即金絲,與泰語一樣。
何以如此?因為“間接發明”的人,是出生在暹羅大城府的葡裔女子Maria Guyomar de Pinha(1664-1728),泰國人習慣稱其為Thao Thong Kip Ma。她的父親是來自果亞(Goa)的葡萄牙-孟加拉-日本混血兒,母親則是日本的天主教徒後裔,外婆也是葡萄牙人。
2018年泰劇《天生一對》中,分別飾演Phaulkon和Maria夫婦的混血男女星Louis Scott和Susira Naenna。-來源:Khaosod English,7 March 2018.
Maria後來嫁給大城王朝那萊王(Narai,1633-1688)的洋大臣-希臘和威尼斯混血的前英國東印度公司僱員Constantine Phaulkon(1647-1688),被賜封為掌管民政事務的昭披耶(Chao Phraya Wichayen),權傾一時。
Maria作爲夫人,則加入宮廷御膳,引介了和改良了許多葡萄牙甜點,以符合王室的傳統和胃口,其中一道便是蛋黃金絲。
蛋黃金絲當然不是她獨創,而是源自葡萄牙甜點-蛋絲(fios de ovos),早前已經由葡萄牙商人引介到日本的平戶,日本稱作“鶏卵素麺”或“玉子素麺”。Maria的祖上也是平戶人,她又把食譜傳到了暹羅,並加以改良和融合成了本土甜點。

大城府日本村展覽館内所展示的Maria Guyomar的事跡。-來源:攝於大城府日本村紀念公園,2023年2月24日。
Maria傳世的泰國鷄蛋甜點,還有蛋黃花(Thong Yip)、蛋黃球(Thong Yot)、蛋黃糕(Thong Ek)、鷄蛋捲(Thong Muan)、椰蛋葱油糕(Kanom Mo Kaeng)及小酥餅(Kanom Phing)等。又根據葡萄牙傳統的杏仁蛋白軟糖(maçapão)改良為“露楚”(Luk chup ),以及有傳她是把葡式咖哩餃(curry puff)引入暹羅的第一人。
説到日本人,在此之前,日本傭兵兼商人山田長政(1590-1630),已成為大城府日本村的領袖,因協助擊退西班牙入侵有功,受到頌曇王(Songtham,1590-1628)的重用,被賜封握雅(Okya Senaphimuk)爵位。巧的是,Maria的母親也姓山田(Ursula Yamada),然山田長政不是天主教徒,並從事朱印船貿易,往來日暹兩地。
不幸的是,Phaulkon在1688年的一場王位鬥爭中,被指勾結法國、圖謀發動政變,遭到逮捕和處決。自1680年,法暹兩國在短期内辛苦建立的關係,最終功虧一簣,那萊王的病危至駕崩,也讓協助貴族帕碧羅闍(Phetracha,1632-1730)篡位奪權的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在英國和法國勢力相繼退出後,繼而成為暹羅當時唯一的西洋貿易國家。

昔日大城地圖,標示日人和葡人的居住地。-來源:攝於大城府日本村紀念公園,2023年2月24日。
荷蘭的積極性,也與17世紀當時崛起壯大的海上貿易帝國有關,爲此必須不顧一切爭奪利益、壟斷貿易。除了與葡萄牙展開長期海戰,也不時與英國、法國等交戰,這些戰事都大大影響了昔時的列强在東南亞的權力結構。
喪夫後的Maria財產遭沒收,以致生活貧困潦倒。她被迫繼續待在宮廷裡負責御膳,且不得離境,。其長子荷黑(Jorge)後來成為宮廷護衛,次子兒子若昂(João)則是工匠。晚年她最終奪回了Phaulkon生前在法國東印度公司的資產,在一片祥和中離世。
回溯到1630年,即山田長政晚年之時,也同樣因牽涉到王位鬥爭中,被調離宮廷,繼而放逐至南部洛坤府任總督,以協助鎮壓藩屬北大年(Patani)的女王紫(Ratu Ungu,?-1635)切斷與暹羅宗藩關係的叛亂,卻遭到刺殺或毒殺身亡。
大城府的日本村亦被指涉嫌參與叛亂而慘遭焚毀,導致暹羅大城王朝與日本江戶幕府因此斷絕關係,日本隨後也步入了鎖國時期,不再對外開放,除了荷蘭一國。直到1633年,多數為天主教徒、無法歸國的日本人,方重新安置於大城府。

荷蘭繪圖師Johannes Vingboons繪製的1638年葡荷艦隊在果亞的海戰。-來源:Atlas of Mutual Heritage網頁。
由於暹羅和荷蘭的關係逐漸緊密,葡萄牙也因與荷蘭爭奪海權的戰爭之故,尤其在北大年戰爭中選擇協助北大年作戰,甚至被視作西班牙人加以逮捕,乃至葡暹兩國關係一度降至冰點,直到務實外交的那萊王時期才漸緩和。根據法國傳教士的記錄,Phaulkon告知在1685年左右,約有4千人居住在大城府的葡萄牙村。
葡荷戰爭於是1663年結束並締約,荷蘭因此躍升為東南亞的海上貿易霸主。葡萄牙也丟失了在東方尤其是印度的殖民地,僅留下果亞(Goa)和澳門等。
至於兩邊至多方得利的勝者,最終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其參與和影響了暹羅整一個世紀的政局和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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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天生一對》劇照。-Matichon Online,October 19,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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