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時半,熊國度呼叫器嗶嗶作響,打電話回電台,電台值日人員說城中分局刑事組有找,下班前去一趟即可。熊國度到電台撥電話給城中分局刑事組,組長接的電話。
「南安醫院案,我們有些問題想請教,可否麻煩你來一趟……」組長避免熊國度心裡七上八下腦袋疑神疑鬼,隨即強調:「貓!你與本案無關,我們只是單純請你協助,無需擔心。」
熊國度原本一頭霧水兼提心吊膽忐忑不安,如今疑惑已解,至少組長說法讓他吃下定心丸;至於能幫什麼忙,他也飛鼠老鼠地鼠錢鼠傻傻分不清,走一趟不嫌煩,跑新聞拉關係,一舉兩得。
組長再三強調此事勿和同業說,因案子仍在調查,只要有結果,必定先通知熊國度,再由熊國度發布給同業。
若組長優先通知他,此即為獨家新聞,且是貨真價實百年難遇的好獨家。對菜鳥來說,熊國度人地生疏經驗不豐,獨家新聞未敢奢望;且廣播電台也無跑獨家的壓力,但若能經由他發布訊息給警政記者,就是狗咬骨頭犧牲奉獻;尤其在停屍間事件中,他只見到三條不清不楚疑似開山刀的砍痕,全無經驗分享,皆由他人確認,縱觀自始至終非但未見貢獻,反而新生事端招惹是非,警政記者被迫調兵遣將緊急救援,他一無建樹卻爽吃宵夜,庸碌無能心虛慚愧。如今組長說本案若有結果,必先通知他,再由他發布給其他記者,這就是貢獻,且是獨立貢獻,如同方重義侯春義。熊國度心裡有蝴蝶在飛舞,小鹿在眼前跳躍,心癢難耐,立馬騎車前往。
在分局刑事組,組長帶熊國度找承辦人。「這是丁小隊長,承辦此案,我們有些疑問想請你幫忙,我有事忙,先謝謝你。」
「沒問題。」熊國度自信滿滿。
「熊記者,前幾天你在南安醫院是否被警衛強行帶至警衛室?」
「沒錯。」熊國度斬釘截鐵,等待迎接勝利的果實。
「你當時和他們說你沒有進入停屍間,但實際你有進去?」
小隊長才開口就讓熊國度始料未及惶惶不安。小鹿不跳躲起來,蝴蝶空中掉下來。心想組長和他說他與本案無關,請他協助,並請他放一百個心,他才火速熱腸趕至分局,如今才坐上木椅兩秒,一開口就要戳破他謊言,他中箭落馬受騙上當,警方設甕誑他,眼前木椅變電椅,逼他招供,腦海中浮現電視電影中刑求畫面……電椅開始通電……他雙腳直蹬……兩個眼球快要射出來……
熊國度悶不吭聲,小隊長直搗黃龍:「此事我們已先問過南安醫院總務主任和警衛室,他們都說你當時未進停屍間;但謝均志等記者都說其實你進了停屍間,這些都是你在海產店宵夜親口所說,內容一清二楚,你只是為迅速脫離現場,才欺騙警衛?」
大學畢業,當兵退伍,多次應考終於找到工作,如今菜鳥首次有了表現機會,先是獨自進入恐怖停屍間嚇個半死,然後被醫院駐衛警重押限制行動皮破血流,如今更因殺人案被警方戳破謊言將吃官司;不幸事件接二連三,讓熊國度自覺倒霉透頂。電椅開始充電,電流炸出火花,手腳被縛騎虎難下。
「我當初只想早些離開,擔心一旦說進入停屍間就會帶來更多麻煩。」熊國度惴惴不安,吞吞吐吐。「請問這樣會有事嗎?」
「不會!不會的。請你放心。」小隊長說。
當天被送到急診室的死者,經檢警相驗,確認全身共有三個彈孔,其中胸部腹部彈孔為致命傷,但熊國度卻說在太平間所見屍體,並非三個彈孔,而是三條開山刀造成的明顯傷痕,和法醫相驗結果天差地遠南轅北轍,只因圓洞不會變長條,子彈更非開山刀,警方如丈二金剛大惑不解,經深入追查,始發現法醫相驗後,死者家屬隨即將死者載走,但熊國度至南安醫院停屍間已過晚間七時,卻仍見屍體,因此研判從急診室不治送停屍間相驗,並被家屬載走為同一人,且身分已經確認;但熊國度所見背部有明顯開山刀傷的死者則為另一人,此人醫院並無通報紀錄,卻神鬼不知進入停屍間,屍體何來死者何人無人知曉,謎團如霧匪夷所思,所以請熊國度協助警方調查。
看似簡單案情突然峰迴路轉,警方調查重點並非熊國度是否在進入停屍間事件上說謊,而是請他提供所見,協助調查一具屍體何以變成兩具屍體的懸疑真相,因為他已成為懸案中唯一的目擊者。一度擔心捲進漩渦的熊國度,在小隊長說明後始瞭解警方方向,心中壓力大減,電椅變回木椅,如同走出停屍間。
「小隊長,你是說我所見到的屍體隨後消失不見?」
「沒錯!你所提死者特徵雖不多,但確定背後有三道明顯開山刀傷痕?」
「我確定看到傷痕,但不確定是否為開山刀,我將所見告訴均志和重義,他們一致確認是開山刀無誤;但是否為致命傷我真不知。」
小隊長為再三確認是否為開山刀傷,拿出多張開山刀水果刀槍傷造成傷口照片置熊國度桌前,熊國度比對後再三確認。
「只要你確認見到有開山刀痕死者就好。我們只是要確認當時真有一具如你所說的屍體在那,因為到目前為止,除了你看過,然後這具屍體就不見了,醫院也沒有任何進出資料。」
哇靠!停屍間荒誕離奇果真名不虛傳,熊國度一臉狐疑。警方該不會懷疑他偷屍體吧!他可沒此嗜好,更沒膽量,只是單純接獲方重義通知至現場先看屍體,瞭解兇殺案初步狀況,再等其他同業到場交班而已,未料竟成唯一看過屍體的人,然後──屍體就不見了。
「既然第一步你確認,第二步我們也較好追查。此案務必保密,就算同業問也得守口如瓶,才不致走漏風聲,避免影響辦案。」
一江春水一江濤,一山更有一山高。接下來半分鐘,更讓熊國度五雷轟頂當場呆住。小隊長遲疑片刻,停頓近十秒後,眼神從桌上紙筆移向熊國度,心中有猶豫,卻不得不說:「你所見死者應是南安醫院總務主任的哥哥……就是那天對你很不客氣那個人的哥哥。」
小隊長如此一說驚天動地,熊國度目瞪口呆不可置信。轉瞬之間讓他想起兩個疑點。一是李明川議員拉他前腳離開警衛室,後方隨即傳來一陣混亂。後門警衛室好似突然接獲一通怪異電話,隨即引發宇宙大爆炸傳出吼聲。「什麼?是誰打來的電話?怎有可能……好好。我現在過去看看。」兩名警衛緊跟主任快步出門,將鋁門哐噹甩於身後,朝停屍間衝去。二是當晚他和同業在海產店宵夜壓驚,呼叫器突然作響,打電話回公司,竟然是才找完麻煩的總務主任再次質問他是否進入停屍間?
熊國度將此二事和小隊長說完,小隊長突雙眼明亮,似阿里山日出第一道曙光快速衝地球,直接射中熊國度。「屍體應該是他偷搬走……」
小隊長速速串起多條連結:能神不知鬼不覺將屍體搬走不留痕跡,若非內神通外鬼,即內人兼內賊;此等非一般小賊可成,方能隻手遮天,正如總務主任……
「你可聽他們還說些什麼?我是說在李明川議員來到之前。」
熊國度從未料及當天在現場以隨身聽神鬼不知悄然偷錄音,如今竟然可能大派用場,甚至影響破案關鍵。
當晚,熊國度將錄音帶拿至刑事組,小隊長、另二名刑事組員和熊國度共聽錄音帶,因隨身聽藏於背包錄音,音質明顯沉悶,但辨識內容無礙。在長約六分鐘時間裡,多數皆靜悄悄,間雜拉鐵椅開關門哐噹聲,較清楚對話內容,第一段出現在一分九秒,先是電話響起,然後有人接起電話:「後門警衛室……是,我是俊興仔……我知……都檢查過了;他說是廣播記者,所以沒有相機……嗯……他說有同業通知有凶殺案,叫他先來看看,他一個人不敢進去,就一直站在門口,然後被我們看到,將他帶回來……」
第二段錄音在三分三十五秒左右展開。電話鈴響後:「後門警衛室……他現在不在,我們將他關在寢室……可以說……他不會聽見……有,有登記。金宇的已經通報,還有一輛源成,說是來載人,然後就走了……是,下午至現在只有兩輛……清運車走了,已連絡完畢,未發現特殊之處……。」然後掛斷電話。
「雖然目前並未發現異常,但錄音帶我們想拷貝一分當調查資料,或許以後發現其他線索也說不定。」小隊長又說:「還是那句老話,此事仍在調查,切勿公開。」熊國度猶豫兩秒。「若只和均志及方重義說呢?」小隊長手置熊國度側肩:「最好不要,若你覺得對他們不好交代,就推說警方千萬拜託,若還是不行,就請他們打電話給我,由我來說,但千萬不能寫新聞,要不然就毀了。」
「還有,不要讓人知道你有錄音,千萬千萬不要。保護你也保護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