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退燒,第四天一早他就回到 Hello Kitty 餐廳。
門一推開,店裡還沒開門,只有燈亮著。
伊婷在前場擦桌子,指尖夾著筆轉得飛快。看到他那瞬間,筆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你欠我三天。」
男孩把口罩拉好,聲音還是有點沙。
「嗯。」
伊婷丟下一句:
「去後面換圍裙。」
「不要站在這裡傳染。」
男孩點頭,往後走。
走到一半,伊婷又補了一句:
「你今天做輕一點。」
「我不想再去你家一次。」
男孩停了一下,低低回:
「知道。」
他把圍裙系好,回到前場,先去把垃圾袋換掉,再把廚房地板拖了一遍。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像怕自己一鬆,就會又倒下去。
店裡一切照常。
早餐時段結束後,Kitty 老闆從櫃台後面走出來,雙手插在圍裙口袋裡,站在吧台邊看了他一眼。
「退燒了?」
男孩點頭。
「差不多。」
Kitty 老闆沒多問,也沒關心。
只是把帳本闔上,像講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過來一下。」
男孩把手套脫掉,走到櫃台旁。
伊婷正好在旁邊補杯子,聽見了,也沒吭聲。
但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Kitty 老闆從櫃台下面拿出一個透明夾鏈袋。
裡面是一疊現金,外面還套著牛皮紙袋。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壓住,不讓它滑動。
「這個拿去。」
男孩沒伸手。
「這什麼?」
Kitty 老闆語氣很平:
「半年多前,打架那個客人掉的十萬。」
男孩眼神微微一動。
他記得那天。
店裡被砸、玻璃碎、桌子翻起來,他被迫穿著那套荒謬的制服站在一堆狼狽裡。
那個壯漢吃完飯走掉,地上真的有東西掉出來。
當時老闆只說「先收起來」。
男孩沒想到會是現在。
他喉嚨動了動。
「那不是應該拿去報警或…..」
Kitty 老闆抬手打斷他。
「有。」
「警察也找過。」
「也問過。」
「沒人回來拿。」
他補得更乾脆:
「店裡那天整理、修玻璃、換桌腳,我本來就打算用這筆。」
「但修完了,也沒花到這麼多。」
「這些錢就一直放著。」
男孩仍然沒動。
他盯著那個袋子,像在跟自己較勁。
「老闆,這不是我的錢。」
Kitty 老闆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給你。」
「我只是讓它有個用處。」
Kitty 老闆語氣還是那種老派的平靜:
「你最近做成那樣,不是為了買機車,也不是為了交房租。」
「你想走,我看得出來。」
Kitty 老闆也不逼他講理由。
他只是把袋子往前推一點點。
「你先拿去用。」
「回來,繼續上班。」
「這事就當沒在店裡發生過。」
男孩皺眉。
「我…」
Kitty 老闆又把話截掉,語氣不重,但很硬:
「你不用在這裡跟我談道德。」
「你要談道德,就先把身體顧好。」
「你上次燒成那樣,再晚一點,伊婷就要幫你叫救護車了。」
伊婷在旁邊「哼」了一聲。
「那不是我的風格。」
Kitty 老闆像沒聽見,繼續說:
「錢放在這裡,對店沒幫助。」
「放在你身上,至少有一個用途。」
男孩盯著那個袋子很久。
久到伊婷手上的杯子都擺完一排,又拿起抹布擦了第二張桌子。
她仍然沒看他。
但她最後還是丟出一句:
「你不要再硬撐了。」
「你不拿,等一下又去倒垃圾倒到昏倒,我還是要收拾。」
伊婷皺眉。
「看什麼?」
「我只是怕麻煩。」
男孩又把視線放回那袋錢。
他呼吸很慢。
像在做一個他最不想做、卻不得不做的決定。
最後,他伸手,把袋子拿起來。
像怕碰碎什麼。
Kitty 老闆沒有笑,也沒有得意。
只說:
「拿了就去做正經事。」
「不要拿去亂花。」
「更不要拿去逞強。」
男孩點頭。
「我會。」
Kitty 老闆把帳本拿回去,像事情講完了。
「好了,去做事。」
「午餐時段要來了。」
男孩把袋子塞進包裡,拉上拉鍊。
他停了一秒,像想說什麼,最後只說:
「老闆。」
Kitty 老闆看過來。
男孩停了一下,聲音很低:
「我回來會還。」
Kitty 老闆點點頭。
「去吧去吧。」
男孩轉身走回後場。
伊婷還在擦桌子,沒有看他。
等他走到門邊,她才像是忍不住,低低丟了一句:
「你要走就走快一點。」
「不要拖拖拉拉。」
男孩腳步頓了一下。
「嗯。」
伊婷又補一句,還是嘴硬:
「我只是怕你拖久了又倒。」
「然後我又要去你家。」
男孩沒回嘴。
他把圍裙重新拉緊,轉身去搬下一箱杯子。
(待續)
#第二次寫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