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中毒了。vibe coding、圖文創作、小說、音樂重製,全都同時打開。靈感像雨後的菌菇,一夜之間從地裡冒出來,多到有點可疑。
阿緩在裡面散步,青咪也在,還有十來位尚未正式上場的角色,已經開始排隊敲門。這條街也不肯只做一篇小故事,一共兩季、二十六集的內容。人物、關係線、伏筆、封面、角色圖、標題、世界觀,全部列隊前行。
另一邊,Suno 還等著我重製十到十二首舊 Demo。每一首都像還沒重新穿衣服的老朋友。
我超high!
可是身體很誠實。
洗過澡,換了衣服,還是聞得到一種悶悶的味道。像疲勞在身體裡悶久了,從皮膚、頭皮、衣領和呼吸裡慢慢透出來。
那味道不大聲,但很誠實。
「你最近,有點累。」
這幾天我把自己的狀態拆開看,得到幾個小結論:
- 洗完澡還有疲勞味,不一定是沒洗乾淨。
熬夜、壓力、亢奮、睡眠不足,都會影響自律神經、皮脂、汗液與代謝。身體不是髒,是累。 - AI 創作的爽感,有一點像抽卡。
有時候生成很爛,有時候普通,有時候忽然準得嚇人。那種「下一版可能更好」的期待,很容易讓人一直按下去。 - 心流和上癮,中間有一條很細的線。
心流讓人清楚、專注、充滿創造力;但如果它吃掉睡眠、伴侶、早餐和身體恢復,就要開始小心。 - AI 原本是來釋放餘裕的。
如果降本增效之後,我只是開更多坑、升更多版、熬更多夜,那省下來的時間沒有回到生活,只是被更大的創作慾領走了。 - 人機協作的意義,可能沒有那麼宏大。
於我來說,它可能只是:「晚上可以好好和老婆打電話,聽她想說的話;早上可以慢悠悠地吃一盤炒蛋。」
這陣子,我迷上 vibe coding,也迷上圖文創作。
說迷上,可能還太輕。比較像是整個人被帶走。Cursor、Codex、ChatGPT、圖片生成、角色設定、封面排版、小說世界觀,全部接在一起,像一間半夜還不肯熄燈的工坊。
我丟一句話進去,它長出結構。
我丟一個畫面進去,它長出封面。我丟一個角色進去,它開始有耳朵、有衣服、有線條,有一點拙劣但很像人的神情。
這太迷人了。
以前靈感來了,要慢慢寫、慢慢查、慢慢等自己有力氣。現在 AI 像一群小工匠,只要我說:「來,幫我試試看。」它們就開始敲敲打打。
有時候敲得荒謬。
有時候普通。有時候忽然神來一筆。
危險就在這裡。
人會想再試一次,再改一版。再修一張。
再讓阿瑋的線條更拙劣一點。再讓封面標題更像從故事裡長出來。再把 prompt 升版。再把世界觀治理一下。
那幾天,我明明很累,表達卻異常清楚。句子排隊出來,畫面一張一張亮起來。那種亢奮很漂亮,漂亮到我差點相信自己真的不累。
可是身體並不配合,它開始有味道。
那不是單純汗味,比較像疲勞悶久了,從身體裡慢慢透出來。像梅雨季的房間,明明開了窗,牆角還是濕的。
身體真的是很誠實的東西。
大腦說:「我還可以。」
創作慾說:「再一下就好。」工具說:「下一版可能更好。」身體只說:「我累了。」
某天晚上,我發現自己晚上和老婆打電話時,開始有點敷衍。
她在說話,我也有回應,但是我並不在。
她說今天發生了什麼,我嘴上嗯嗯啊啊,心裡卻還在想剛才那張圖、標題比例、角色身形、prompt 能不能再精簡,明天是不是可以再開一個新坑。
這件事是危險的。
因為我很清楚,AI 的介入如果只是讓我更高產,這件事其實沒有那麼值得高興。
降本增效之後,省下來的時間要去哪裡?
如果全部拿去開更多任務,時間沒有變多,只是工作變會繁殖。
如果全部拿去追更高產出,生活沒有變深,只是人變成一座小型工廠。如果 AI 幫我節省了重複勞動,我卻拿那點餘裕去熬更晚的夜,那工具就沒有把我帶回人生,只是把我送進另一種更漂亮的消耗。
我還是喜歡創作。
喜歡到有點幼稚。像小時候拿到一盒新的彩色筆,覺得整面牆都可以畫。像一個很久沒有玩的人,忽然想起來,原來自己還可以用這種方式快樂。
那種快樂是真的。
但一個人不能只靠亢奮過日子。
「亢奮」會讓人誤會自己精神很好。
「產出」會讓人誤會自己正在前進。「清晰」會讓人誤會自己狀態很好。
可是睡眠會記帳。
身體會記帳。關係也會記帳。
少睡的時間,它記下來。
早餐亂吃,它記下來。電話裡心不在焉,它也記下來。
那些沒有被好好聽見的話,會慢慢沉在關係裡。起初很輕,久了也會有味道。
所以這幾天,我開始早一點睡。
沒有什麼宏大的自律宣言,也沒有突然變成晨型人。只是把電腦闔上,告訴自己:
「該睡了。」
明天醒來,如果它還重要,它會在。
然後我睡了八小時。
早上醒來,洗臉,坐下來吃早餐。眼前是一盤炒蛋,旁邊有一碗熱湯,桌上還有小花。蛋很柔軟,湯是熱的,空氣沒有半夜那種發亮的緊繃感。
人機協作的意義,可能真的沒有那麼複雜。
它是把一些重複的、耗損的、可以被工具承接的部分交出去,然後把省下來的餘裕,還給身體,還給關係,還給生活。
可以早一點睡。
可以好好吃早餐。可以把老婆說的話聽完。可以在一通電話裡,不急著回到自己的宇宙。可以讓創作回到喜歡,而不是變成另一種追趕。
我還是會繼續寫。
也還是會繼續畫。
更不用說,我大概還是會繼續反覆騷擾 AI。
只是我想慢慢記得:「工具再強,也不能替我睡覺。AI 再會生成,也不能替我消化人生。作品再漂亮,也不能替我把一個人好好聽進心裡。」
後來我看著那盤炒蛋。
很普通。
很熱。很安靜。
沒有世界觀,沒有版本號,沒有prompt,只是早晨放在桌上的一盤炒蛋。
也許人機協作的盡頭,不一定是一套更完整的工作流,也不一定是一座越蓋越高的作品工廠。
也許只是某一天早上,我終於不急著追下一個靈感。
慢悠悠的吃完一盤炒蛋。
然後到了晚上,接起電話。
把心收回來。
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