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包錢的隔天，男孩一早就出門。
他沒有繞路，也沒有多想，直接走進那間旅行社。
櫃台小姐看了他一眼。
「先生，想去哪裡？」
「美國。」他說，「越快越好。」
小姐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明天剛好有空位。」
「你要不要先訂？」
男孩看著螢幕，停了半秒。
「就明天。」
「好，那我幫你開票。」小姐抬頭問，「護照有帶嗎？」
男孩把護照放到櫃台上。
小姐看了一眼，又問：
「電子信箱？」
男孩報出一串信箱。
小姐把資料打完，轉過螢幕給他確認。
「這樣對嗎？」
男孩點頭。
「對。」
「那刷卡或現金？」
男孩把那疊錢拿出來，放在櫃台上。
小姐停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專業，把鈔票點好。
「好，票開好了。電子機票等一下就會寄到你信箱。」
「另外，入境資料你記得——」
「我知道。」男孩打斷得很輕，「謝謝。」
他拿回護照，轉身走出旅行社。
走到門口，他才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剛印好的機票。
經濟艙。單程。洛杉磯。
他盯著上面的日期看了兩秒，然後把機票折好，收進口袋裡。
沒有笑。
也沒有後悔的樣子。
只是像終於把一件卡很久的事，先做了。
晚上，他照樣去唱歌。
唱完最後一首，男孩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背吉他走。
他站在台邊等了一下，等客人散得差不多，才走到吧台旁。
王老闆瞥了他一眼。
「幹嘛？今天又要趕去倒垃圾喔？」
男孩停了半秒。
「我明天開始，可能幾天不會來。」
王老闆手上的動作一頓。
「幾天是幾天？」
「不知道。」男孩說，「我會傳訊息。」
王老闆像想罵，最後只哼了一聲。
「你這種人講『不知道』，最討人厭。」
男孩沒接話。
王老闆把杯子放回架上，語氣很硬。他沒有拍男孩的肩膀，直接轉身走回吧台。
「去做你的事啦。」
「但你欠我一個交代。」
「回來再說。」
男孩點頭。
「好。」
王老闆又補一句，像怕自己太像在送人：
「還有，別搞失聯。」
「你如果出事，我懶得去收屍。」
男孩露出一點笑意。
「不會。」
他背起吉他，轉身要走。
王老闆在後面又叫了一聲：
「喂。」
男孩回頭。
王老闆只是把桌上的歌單疊整齊。
「桌上那包東西還在。」
「你要是真的撐不住，再來拿。」
男孩停了一下。
「……我知道。」
王老闆揮揮手。
「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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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很亮。
男孩站在隊伍裡，手裡捏著護照。眼睛一直看著前面那道入口。
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進去。
「陳子雲。」
他回頭。
伊婷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袖口拉得長長的，只露出指尖，臉還是一樣臭。
男孩停了半秒。
「妳怎麼……」
伊婷走過來，直接把袋子塞到他懷裡。
「你不要問。」
「拿著。」
男孩看了一眼。
裡面是藥、喉糖、口罩，還有幾瓶小水。
「妳——」
「你最好不要講謝謝。」伊婷皺眉，「我聽膩了。」
伊婷像在檢查一個剛修好的機器。
「退燒藥在最上面。」
「喉嚨痛就吃喉糖。」
「口罩戴好，不要又生病。」
「到那邊先睡覺，別逞強。」
男孩應了一聲。
「嗯。」
伊婷哼了一下。
「你真的很會麻煩人。」
男孩想笑，沒笑出來。
伊婷又補一句，語氣還是硬的：
「手機有電嗎？」
「有。」
「護照、錢、機票？」
「都有。」
伊婷像終於勉強放心。
「落地傳訊息。」
「不然你失聯，我不會去找你。」
男孩點頭。
「好。」
隊伍往前動了一步。
男孩跟著往前，伊婷也跟著走了兩步，停在線外。
她抬了抬下巴。
「進去吧。」
男孩沒動。
伊婷皺眉。
「你又在拖什麼？」
男孩喉嚨動了動。
「我以為……妳不會來。」
伊婷沒有接這句，只把視線移開。
「我只是剛好路過。」
「你不要想太多。」
男孩「嗯」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準備入關。
「喂。」
伊婷站在那裡，眼神很凶，像下一秒又要罵人。
她快步走過去，緊緊抱住他。
貼在他肩上，聲音很低：
「好了。」
「我就到這裡。」
男孩的手停了一下，最後落在她背上。
伊婷放開他，轉身揮了揮手。
「進去。」
她背對著他，嗓門拉高了一點：
「去做你的正經事。」
隊伍往前推了一步。
男孩被推著走。
他轉頭時，伊婷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背影很直。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一季 完）
#第二次寫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