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
黑田東彥 (くろだ とうげん)
海上自衛隊二等海佐。防衛省聯合參謀幕僚室。以腦筋靈活、直言不諱著稱,長官們既賞識又頭痛。性格樂天,不善讀空氣,說話永遠比自我保護本能快半秒。
秋山龍也 (あきやま りゅうや)
民自黨眾議員,本屆首次當選,繼承父親的政治地盤。表面謙遜得體,骨子裡比黑田還狂野。是極少數見過他真實面目的人之一。兩人自小學起便是舊識。
Oleksandr Serhiyovych Porevko (奧列克桑德爾・謝爾蓋耶維奇・波列夫科)
烏克蘭武裝部隊中校,前第81獨立空中突擊旅參謀。烏克蘭國防大學指揮與參謀學院畢業,輔修英日語。為國家奔走求援,急迫到不擇手段。日語流利,帶有口音。
第一章 新宿の雨
一 防衛省 聯合兵推室 2026年4月 白天
聯合兵推室的空氣是那種特有的冷——空調開得比必要的還低,像是要提醒所有人這裡是正式場合。
長桌的兩端分別坐著海上自衛隊和美軍印太司令部的代表,螢幕上是西太平洋的作戰想定,藍色箭頭整齊地壓過紅色防線,乾淨得像教科書插圖。
黑田東彥坐在靠牆的參謀席,手裡拿著一疊數據,看著螢幕上那艘標示為「出雲」的藍色符號又一次毫髮無傷地突破了封鎖線。
第三次了。
他翻了翻手裡的數據。鷹擊-21的命中率,出雲號的防禦容限,數字不會說謊。
「黑田二佐,有什麼問題嗎?」
主持兵推的美軍上校用英語問,語氣客氣,眼神不客氣。
黑田抬起頭,看了看長桌另一端那幾張日本上司的臉。每一張臉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閉嘴。
他低頭看了一眼數據,又看了看螢幕上那艘完好無損的出雲號。
然後他開口了。
「出雲號能抗住十發鷹擊-21嗎?」
室內的空氣凝固了半秒。
「這個想定設定的是——」
「我知道想定怎麼設定的。」黑田的語氣不是憤怒,是那種快要笑出來的平靜,「我是說,你們開了無限彈藥和鎖血,誰推得過你們。」
沒有人笑。
美軍上校的表情沒變,但眼神變了。
長桌另一端,黑田的直屬長官,海將補三島,緩緩把原子筆放在桌上。那個聲音在安靜的室內聽起來像一個句號。
兵推提前結束。
黑田在走廊上等了二十分鐘,然後被叫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
三島坐在對面,桌上什麼都沒有。
「你知道你說了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今天對面坐的是誰。」
「我知道。」
三島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起來不像憤怒,更像疲憊——那種解釋了很多次、知道對方還是聽不進去的疲憊。
「黑田,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參謀之一。」他說,「但你有一個問題,你一直有這個問題。」
黑田沒有說話。
「你以為說真話是你的職責。」三島說,「但你忘了,你的職責是讓這個體制運作下去。」
窗外沒有風景,只有走廊的白牆。
黑田想了很多可以說的話,最後只說了一句:
「了解。」
二 防衛省門口 下午
兩個小時後,他走出防衛省的大門。
四月的東京,天空的顏色說不清楚,介於陰天和要下雨之間。黑田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台階上站了一秒。
沒有特別想去哪裡。
他不知道的是,在停車場入口旁邊的陰影裡,有個人已經站了將近三個小時。
那個人看著黑田的背影,把手機放進口袋,開始走。
三 歌舞伎町一番街 某間兔女郎酒吧 傍晚
黑田點了威士忌,沒加冰,坐在吧台靠角落的位子。
這間店他來過幾次,不算熟客,但熟到服務生不會多問。兔耳朵和蓬蓬裙在燈光下晃來晃去,他偶爾看一眼,偶爾說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服務生笑笑走開,這就是他要的全部。
他在想那場兵推。
不是憤怒,是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為什麼沒有人想回答?出雲號能不能抗住十發鷹擊-21,這是工程問題,不是政治問題。數字在那裡。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
大概七點多,幾個西裝筆挺的人走進來,面色凝重,直接上了二樓。黑田瞄了一眼——那種走路方式,那種表情,不是來喝酒的。
他沒有多想,叫了第二杯。
四 同一間酒吧 夜
將近兩個小時後,那群人從二樓下來。
黑田沒有特別去看,但感覺得到——那種氣壓,比進來的時候還低。幾個人走到門口,其中一個停下來,往回走了幾步。
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田!?」
黑田轉頭。
「怎麼在這裡遇見你?十多年不見了吧?來,你今天的酒算我的,我請。」
秋山龍也在他旁邊坐下來,示意服務生過來,臉上掛著那種介於驚喜和疲憊之間的笑。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工作,家裡,共同認識的人。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但黑田感覺得到,秋山今晚也不只是來喝酒的。
「那群人是你的同事?」黑田用杯子往二樓方向示意。
秋山停頓了一秒。「算是。」
「看起來事情沒談攏。」
「你還是這樣,」秋山說,「開口就說穿。」
黑田聳聳肩,喝了一口酒,然後說:「我今天也沒談攏。」
於是他說了那場兵推。不是抱怨,就是陳述——想定怎麼設計的,數字是什麼,他說了什麼,三島把筆放在桌上的聲音。
秋山靜靜聽完。
「你因為這個被處分?」
黑田點頭。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黑田說:「現在的日本就一群粉飾太平的——」
秋山給了他一拳,不重,打在肩膀上。
「你這傢伙的嘴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賤。」
黑田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次。
五 酒吧門口 深夜
新宿的雨說來就來。
兩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雨水從招牌沿著霓虹燈管往下流,一條一條的,把整條街的顏色都暈開了。
「怎麼回去?」秋山問。
「走一段再說。」
門口屋簷下站著一個男人。
黑田第一眼只是掃了一眼——這種天氣在外面站著的人,不是在等計程車就是在打電話。但第二眼他停住了。
體格,站姿,眼神的方式,手的位置。
這不是在等計程車的人。
那個男人手裡拿著一把便利商店的透明傘,西裝已經半濕,用略帶口音但流利的日語開口:
「不好意思,請問附近有地鐵站嗎?」
然後,好像想到什麼,他用英語自言自語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黑田聽清楚了。
那是今天兵推裡用過的一個術語。一個不會出現在任何公開文件裡的內部術語。
黑田看著他。那個男人也看著黑田,眼神平靜,等著。
秋山在旁邊問:「你認識?」
「不認識。」
黑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往裡面說:「再來兩杯。」
然後對那個男人說:「進來喝一杯。」
男人沒有猶豫。
走進去的時候,黑田遞給他一條擦手巾。
他低下頭,擦臉。
沒有人看到他那一秒的表情。
然後他抬起頭,伸出手。
「Porevko。Oleksandr。」
黑田握了握手。「黑田。」
秋山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看了一眼窗外還在下的雨,又看了看這間兔女郎酒吧的天花板。
他有一種預感——
今晚的酒,不會好喝。
—— 第一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