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21年4月号
第23回：跳躍與飛翔「藝術沒有極限。去突破極限吧。」人們經常這麼說。最早說出這句話的人，以及引用這句話的人們，這話到底是針對誰說的呢？ 對我而言，這無論如何聽起來都不像是用來擊破某人的話語。面對他人的表現物，說出「好是很好，但僅止於某種框架中」，這聽起來只像是因為無法承認那份「好」，而試圖尋找缺失罷了。
說到底，有極限是理所當然的。語言尤其如此。想要超越這個世界上名為「語言」的極限，用這世上不存在的辭彙來向他人傳達事物，是不可能的。話雖如此，卻仍有一種可能性懸在我心頭。
從小我就喜歡能在室內做的事。話雖如此，對於新事物或未曾知曉的事，我總有著特別濃厚的興趣。廣告中出現的東西，我大概都想要；廣告中提到的地方，我大致都想去。即便我根本不清楚那具體是什麼，我就只是以這種方式渴望著，因此大多數的東西最終都在未曾入手的狀態下結束了。對兒時的我來說，僅憑廣告時段使用的語言與影像，多半是無法完全理解的。雖然對其中的旋律與語言框架非常熟悉，但頂多是被改編後記住了那個版本，甚至到了現在偶爾還會隨口哼出被改編的部分。但在這之中，卻有一樣東西讓我瞬間就明白了。
父母讀報紙，孩子讀夾報宣傳單，這在任何時代都是固定模式。在其中一張居家修繕中心的傳單上，印著「家庭用彈簧床」。那是張小孩子在彈跳的照片配上商品名稱，非常簡潔。那個商品名稱是取自「跳躍、飛翔」這組詞彙的諧音。僅憑這點，就能輕易理解能讓孩子在這上面跳躍或飛翔。這份資訊傳達毫無贅言。被抓住心的我馬上向父母央求。因為價格並不算太誇張，總之我們決定先去看看。
抵達居家修繕中心後，在那堆還包著紙箱的大量庫存前方，放著一台已經組裝好的展示品。當然，現場是禁止試跳的，但我試著用手壓壓看。一壓之下，原來如此。感覺真的比想像中更能「跳躍與飛翔」。畢竟印在上面的圖案，可是那位以不可思議的機械與邏輯在空中飛翔而聞名的、來自未來的藍色機器貓大人啊。那天只是先參觀，我們沒有購買就回家了。
接下來的幾天。無論是在客廳、在自己房間、看著電視、與家人聊天，或是在任何不經意的時刻，我腦海中始終描繪著自己在生活中不斷「跳躍與飛翔」的姿態。終於再次迎來假日，我來到了那個「約定之地」。既然都說成是約定，就顯而易見地透露出我心裡早已認定絕對會買給我的念頭。正如單方面的約定，彈簧床來到了我家。當它組裝好、我站在它面前抬起一隻腳準備踏上去時。我記得很清楚。雙腳竟然縮了回來。
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日常生活，絕非身體能直接體驗的。第一次站上彈簧床，那份不穩定感連直立都變得困難。真的能在那上面「跳躍與飛翔」嗎？ 腦中閃過了這樣的疑問。我下定決心，彎下腰後屈膝跳起。轉眼間，我就在那裡跳躍著、飛翔著。以一定的節奏跳起、飛起、著地，然後再次循環。我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體力耗盡。
對於從沉浸中下來的我，父母詢問了感想。我回答說：「彈跳地很輕快呢」。父母看著孩子滿足的身影感到喜悅，並共享了彈簧床那種若有似無的感覺。幾分鐘後，這對親子才猛然回神。「彈跳地輕快」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份像是彈跳般、充滿律動、輕盈，宛如跳舞般的心情已經傳達到了。簡直就像這世上既有的詞彙一樣。我感覺到那份不被語言束縛的童心，正以心傳心的方式傳達了出去。
而現在，我正拼命蒐集著這世上的語言，試著將這段故事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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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選句：「回想起來，這陣子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吃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