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的夜班,其實很無聊。
大部分時間,就是巡邏、打卡、看監視器、收包裹,偶爾處理酒醉住戶或亂停車的白痴。阿德做這行六年了。
他很懂怎麼混。
哪個樓層監視器有死角、哪個感應點可以隔牆感應、哪個主管只會看巡邏紀錄卻不會真的查,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其實沒有太意外。
晚上十一點多。
社區裡一戶人家的小孩不見了。
七歲男童。
住戶一家急瘋了,整棟樓的保全、秘書、清潔員全被叫去找人。
地下室。
梯間。
頂樓。
垃圾場。
甚至連景觀水池都有人拿著手電筒在照。
阿德嘴上跟著喊,心裡卻很煩。
「媽的,死小鬼到底跑去哪了。」
凌晨一點。
他照例開始夜間巡邏。
耳機裡放著直播台。
女主播正在撒嬌,用甜膩的聲音感謝斗內。
阿德邊走邊傻笑,手指滑著手機,慢慢經過十三樓走廊。
這時。
他聽見了聲音。
「摳……摳……」
很輕。
像有人用指甲輕敲鐵板。
阿德停了一下。
耳機裡的直播還在吵。
他皺起眉,把音量調小。
「摳、摳、摳。」
這次更清楚了。
聲音是從走廊旁的消防栓箱傳來的。
接著。
還有一個悶悶的哭聲。
「……救我……」
阿德臉色微微一變。
他慢慢走到消防栓箱前。
鐵門緊閉。
裡頭卻隱約傳來急促的喘氣聲。
「我卡住了……」
瞬間。
阿德知道怎麼回事了。
九成是那個失蹤的小鬼。
小孩玩捉迷藏,鑽進消防栓箱。
結果被裡面的水帶卡死。
如果現在通報,事情一定很大。
警方要來。
主任要寫報告。
住戶要追責。
到時一定有人問:
「巡邏時怎麼沒及時發現?」
阿德太了解這種事了。
不僅沒人會感謝你,最後還得有人背鍋。
而那個倒楣鬼,通常就是夜班保全。
消防栓箱裡再次傳來哭聲。
「救命……好痛……」
阿德站在原地。
沉默了幾秒。
然後。
他低頭看了眼巡邏機。
感應點就在旁邊。
「嗶。」
完成打卡。
下一秒。
他重新戴好耳機。
轉身離開。
腳步沒有半點停頓。
身後。
敲擊聲越來越急促。
「有人嗎!」
「救我!」
「嗚嗚——!」
阿德沒有回頭。
只是默默把耳機音量調大。
隔天下午。
小孩被發現死在消防栓箱裡。
新聞鬧得很大。
住戶崩潰。
孩子母親當場哭到昏倒。
警方來調監視器、做筆錄。
阿德坐在管理室裡,面不改色。
「我巡邏時沒異狀。」
「沒聽到任何聲音。」
「監視器也沒拍到有人靠近。」
說這些話時,他甚至連眼神都沒閃一下。
反正。
沒人能證明什麼。
事情幾天後便慢慢平息。
只是整棟樓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有人說,半夜會聽到像是小孩子在拍鐵門。
有人說,電梯偶爾會自己停在十三樓。
也有人說,走廊深夜會突然傳出小孩子的哭聲。
但阿德不在乎。
鬼故事而已。
人嘛,最愛傳這種東西。
幾天後。
凌晨兩點。
阿德正在一樓巡邏。
手上的巡邏機突然響了。
「嗶——」
螢幕亮起。
阿德皺起眉。
上面多出一個從沒見過的感應點。
「什麼鬼……主任也沒講啊。」
他以為是系統更新。
畢竟最近總公司確實有提過,要升級巡邏系統。
於是他照著電子地圖往前走。
紅點一路延伸到大廳深處。
最後。
停在一面大理石牆前。
阿德愣住。
「這裡?」
他伸手摸了摸牆面。
下一秒。
喀啦。
整塊大理石竟微微鬆動,緩緩向內打開。
像一扇藏起來的暗門。
裡頭漆黑一片。
一股悶熱腐臭的空氣,緩緩從縫隙裡湧出。
阿德猶豫了幾秒。
還是打開手電筒,低頭鑽了進去。
門後的空間極低。
天花板甚至不到一公尺高。
根本站不起來。
他只能趴下。
像狗一樣,慢慢往前爬。
地板濕黏冰冷。
空氣中混著一股古怪的味道。
汗臭。
灰塵。
還有一種長時間悶在密閉空間裡的人體氣味。
阿德頭皮開始發麻。
「媽的……」
他下意識想退出去。
但巡邏機卻再次響起。
「請完成巡邏點打卡。」
冰冷的電子音,在狹窄空間裡不斷回蕩。
阿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爬。
但越往前。
空間越窄。
兩側牆壁開始擠壓他的肩膀。
呼吸也逐漸變得困難。
他甚至聽見耳邊傳來小孩子細碎的嬉笑聲。
「找到你了。」
「換你當鬼。」
「不能出去喔。」
阿德開始慌了。
他拼命往前爬。
終於。
在盡頭看見一個微微發亮的感應標籤。
他伸出顫抖的手。
「嗶。」
打卡成功。
瞬間。
四周所有小孩的笑聲,全都消失了。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死寂。
下一秒。
阿德猛地退後,瘋狂往回爬。
最後一腳踹開門板。
整個人重重摔回大廳地板。
他全身都是汗。
制服被磨破。
膝蓋與手肘滿是擦傷與血痕。
管理室的小李看到他時,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
「德、德哥……」
阿德大口喘著氣。
「幹……那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小李沒有回話。
只是顫抖著抬起手,指向監視器。
「你自己看……」
畫面開始回放。
阿德的臉色慢慢僵住。
監視器裡。
根本沒有什麼暗門。
只有阿德像發了瘋一樣,硬擠進十三樓的消防栓箱。
他徒手拉開不到三十公分寬的鐵門。
接著。
開始往裡面鑽。
肩膀卡住。
他就硬扭。
骨頭發出「喀啦」的清脆斷裂聲。
胸口擠不進去。
他就硬把身體往下折。
脊椎彎成不可能出現在人類身上的角度。
畫面裡。
他的骨頭正在斷裂。
變形。
但阿德臉上,卻完全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空洞而木然的表情。
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最後。
他真的把自己整個人塞進了消防栓箱。
接著。
消防栓箱的鐵門,緩緩自己關了起來。
整整五分鐘。
鐵門不斷微微震動。
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阿德全身冰冷。
「不可能……」
話音剛落。
他的背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脊椎瞬間傳來劇痛。
阿德慘叫著倒在地上。
「砰、砰、砰——」
骨頭開始自己移動。
他的胸腔緩緩塌陷。
肩膀向內折疊。
手臂開始反向彎曲。
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正在重新調整他的形狀。
調整成——
能放進消防栓箱裡的大小。
阿德痛得滿地打滾。
嘴裡不斷吐出混著血絲的唾液。
小李早已嚇得癱坐在地。
而這時。
管理室角落的對講機。
忽然傳來一個小孩清脆的笑聲。
「叔叔。」
「換你當鬼了。」
「要把門關緊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