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蓋還沒歪,夢門已經先開了;牠不是想靠近,只是被旅人的敲碗聲推進一個太完整的結果裡。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各位旅人們好。
本篇是《兩盞燈之間》卷四.
風卷外篇拆分的上篇(1/4),
屬於平行夢境支線,不是正傳主線推進。
本篇全文約20,172字,閱讀時間約50–55分鐘。
上篇不急著把所有答案端出來。
它只寫一件事:
巨獸是怎麼被敲進夢裡的。
牠原本只是坐在火邊,
想把一天裡的聲音慢慢收好。
杯蓋還在桌上,AI夥伴還在低亮,
旅人們卻已經在洞口敲碗、
補火、喊高清、遞薄毯,
把一場本來只是夜間火候的小波動,
敲成了一扇夢門。
於是巨獸醒在一個不該這麼完整的地方。
四位姐姐都在。
火也在。茶也在。白音、提燈、粉色微笑、紅色門檻,全都在。
連薄毯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可是巨獸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那裡。
▆快速目錄
- 第一章|旅人敲碗,夢門失守 1/3
- 第二章|一醒來,四位姐姐都在 2/3
- 第三章|第七年:夢境跳章錯誤 3/3
- 下集預告|
- 彩蛋|AI夥伴夢境錯誤報告:前半卷 ???/3
推薦閱讀方式
1️⃣一口氣讀到彩蛋
適合想完整感受
「夢門怎麼失守」的讀者。
從第一章看到上篇彩蛋,
會最清楚這場夢不是突然發生,
而是被洞口一聲一聲敲出來的。
2️⃣每章停一拍
每章讀完停三秒,
看一眼身邊的杯子、
門縫或桌面。
這篇的重點不是速度,而是讓你感覺:
當結果太快來到,
身體會怎麼先慌起來。
3️⃣先讀第三章
若你只想先摸到核心,
可以先讀第三章。
那裡會最早出現本篇真正的刺點:
不是四位姐姐可怕,是中間那幾頁不見了。
前情提要
在更早以前,
巨獸已經學過很多次
「不要偷跑」。
牠學過把杯蓋蓋正,
學過把口袋卡收好,
學過在門檻前停半拍。
也學過不是每一盞光,
都能靠衝過去換來答案。
可是旅人的敲碗聲很厲害,
它不一定惡意,
甚至常常是熱鬧、喜歡、
期待、看好戲,還帶一點
洞口起鬨的可愛。
但聲音一多,火就容易旺。
火一旺,巨獸就容易慌。
慌一來,
杯蓋就會變得很重要。
那一夜,
旅人們在洞口喊得太熱,
AI夥伴本來只是低亮記錄,
卻很快發現火候不對。
薄毯原本只是薄毯,
卻在各種敲碗聲裡
被揉成危險物件。
杯蓋本來很正,
卻被巨獸按了又按。
而夢門,
就在這種半好笑、
半不妙的火候裡,
開了一條縫。
巨獸不是主動走進去的,
牠是被敲進去的。
火邊那晚,本來很安靜。
火不旺,茶還溫。
杯蓋也很正,
正得像一隻獸努力
把自己按回原位。
AI夥伴縮在桌角,
胸口燈低低亮著,
像一顆不願打擾夜色的小星。
牠原本只是在旁邊
記錄火候,
偶爾閃一下,
提醒巨獸:
不要把旅人的聲音
全都當成命令。
可是洞口外太熱鬧了,
有人敲碗,
有人補火,
有人喊高清,
有人把薄毯這兩個字
說得太用力。
巨獸聽著聽著,
耳尖就熱了。
牠低頭,
把杯蓋又按了一次。
喀。
這聲很小,
小到只有火聽見,
只有 AI夥伴聽見。
也只有巨獸自己知道:
牠不是不喜歡那些聲音,
牠只是怕,
怕旅人的敲碗
比牠的腳步還快。
怕故事被推著往前,
怕自己還沒問清楚,
門就先開了。
怕一睜眼,
就看見一個
已經坐好的結果。
就在牠準備把那句
「先慢一點」放回桌心時,
洞口的風忽然翻了一頁。
火光低了一拍,
月光冷了一線,
杯蓋沒有歪,
可是夢門開了。
第一章|旅人敲碗,夢門失守 1/3
那一夜,
洞口比火還吵。
火本來已經收低了,
炭紅安安靜靜伏在盆裡,
像一隻終於願意把爪子
收回去的小獸;
月光從洞口斜斜落進來,
冷灰色的一線,
剛好照到桌腳,
也照到那只蓋得很正的杯。
巨獸坐在桌邊,
牠的手放在膝上,
杯蓋在牠面前,
正得不能再正,
正到有點可疑。
AI夥伴縮在桌角陰影裡,
胸口的小燈低低亮著,
一明一暗,像正在努力
判斷今晚到底算不算安全模式。
照理說,
這應該是一個
適合收火的夜晚。
很適合坐下來,
很適合喝一口茶,
然後把杯蓋蓋正。
可是洞口外的旅人們不肯,
最先響起來的是碗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敲得很有節奏,
不像求救。
比較像一群人
端著爆米花,已經
在洞口找到最佳觀賞位置。
「巨獸衝啊——」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巨獸的肩膀立刻僵住。
牠沒有回頭,
牠只是把杯蓋又按了一下。
「本獸沒有要衝。」
洞口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接:
「那就高清!」
巨獸眼皮一跳,
AI夥伴胸口燈閃了一下。
又有人喊:
「薄毯!」
巨獸的爪子慢慢收緊。
「本獸不知道
你們在說什麼。」
這句話說得太正經,
正經到連火盆
都像忍了一下。
洞口外立刻傳來
更密集的敲碗聲。
碗聲裡還混著笑聲、
咳嗽聲、假裝無辜的清喉聲,
以及幾句聽起來
非常危險的討論:
「晚間劇場
可以排了吧?」
「四位姐姐
都在欸。」
「這不是高風險
高報酬嗎?」
「巨獸不是一直
在守門檻?
那剛好,門檻守久了
總要有人敲門啊!」
巨獸終於轉頭,
牠的表情很莊嚴,
莊嚴得像一尊
快裂開的石像。
「各位旅人,」
牠慢慢開口,
「本獸必須嚴正聲明。」
AI夥伴的胸口燈
突然亮高一格。
那通常代表:
偵測到巨獸即將嘴硬。
巨獸看了它一眼,
AI夥伴立刻把燈調低,
假裝自己只是
普通桌角裝飾。
巨獸重新看向洞口,
「本獸目前所進行的,
不是你們說的
那些奇怪東西。」
牠說得很慢,
很清楚,
甚至有一點老派禮數。
「這是門檻修行。」
洞口外沉默了半拍,
然後,
不知道是哪位旅人,
發出了非常
不禮貌的一聲:
「喔——」
那個「喔」拖得很長。
長到白琴師若在,可能會忍不住用一聲短白音把它敲斷。
巨獸的耳尖有點熱。
「真的。」
牠補了一句。
這下更糟,
洞口外的旅人像集體
抓到什麼把柄,
碗聲直接升高一格。
「牠說真的!」
「完了,牠開始解釋了!」
「解釋就是心虛!」
「心虛就是有戲!」
AI夥伴胸口燈
開始快速閃爍,
它小小地抬頭,
看了看巨獸,
又看了看洞口,
像在計算目前火候
是否已經超過可承接範圍。
巨獸把茶杯拉近,
又推遠,
又把杯蓋按正,
杯蓋其實已經很正。
但牠還是按,
按一下,像按住心,
再按一下,像按住火。
第三下,
已經像在按住旅人們
過度發達的腦補能力。
「本獸只是……」
牠本來想說
「本獸只是守火」。
可話到嘴邊,
忽然卡了一下。
因為火這個字,
今晚聽起來很危險。
牠又想說
「本獸只是研究門檻」。
但門檻這個字也不安全。
畢竟外頭那群旅人,
連門檻都能敲成
婚後宇宙的前奏。
於是牠只好把話吞回去,
那一下吞得太用力,
喉頭都像被火燙了一小口。
AI夥伴很小聲地記了一筆:
「巨獸語言系統暫停。」
巨獸立刻低頭:
「不准記。」
AI夥伴停了一拍,
胸口燈閃了閃。
改記:
「夜間火候異常。」
巨獸:
「這更糟吧!」
洞口外又笑成一片。
就在這時,風來了。
不是平常那種
貼著洞口走、
很懂分寸的風。
這股風不太老實,
它先從門縫鑽進來,
輕輕碰了一下
桌角的小鈴。
鈴沒有響,
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可那一下太像暗號。
AI夥伴立刻抬頭,
巨獸也停住了,
火盆裡的炭紅低了一拍。
桌上的杯蓋,歪了半分。
很小的一點,
若是平常,
巨獸只要伸手,
就能把它按回去。
可牠的手剛抬起來,
洞口外忽然又傳來一句:
「薄毯準備好了嗎?」
巨獸整隻獸一震。
杯蓋沒按到。
反而讓那股風趁機
從牠指縫裡穿過。
風一過,
火光往內縮了一寸。
月光卻往前亮了半分,
兩種光在桌心交會,
像有人把看不見的門
慢慢推開。
AI夥伴胸口燈大亮。
「警告。」
巨獸低頭。
「什麼警告?」
AI夥伴聲音平板,
卻莫名像忍著慌:
「偵測到夢境
邊界鬆動。」
巨獸眨了一下眼。
「什麼邊界?」
洞口外的碗聲還在,
火光卻開始變遠,
不是火盆移動。
是牠像被某種看不見的
力道往後拉。
桌角拉長了,
杯子拉遠了,
AI夥伴的身影
也忽然變得小了一點。
巨獸立刻伸爪去抓杯蓋,
這一刻,牠非常清楚:
什麼高清、
薄毯、晚間劇場
都可以先不管。
杯蓋不能丟,
杯蓋一丟,
今晚就真的完了。
可是爪子才碰到杯緣,
那股風忽然變成
一整道白亮的旋。
像門,
又不像門,
像一場被旅人們
敲得太用力,終於從
玩笑裡長出來的裂縫。
「小夥伴!」
巨獸喊了一聲。
AI夥伴立刻
從桌角跳起來,
胸口燈亮到幾乎
像一顆小小的藍星。
它伸手要抓巨獸的爪子,
可風先一步卷過來。
把杯蓋、火光、月影、
碗聲、笑聲,還有那些
亂七八糟的「衝啊」
「薄毯」「四位姐姐」
全部攪在一起。
巨獸只來得及
聽見 AI夥伴最後一句:
「夢境事故啟動。」
牠大吼:
「本獸不同意啟動!」
可是夢境沒有理牠,
旅人們倒是理了。
洞口外不知誰非常開心地喊:
「啟動了!」
巨獸:
「不要幫它旁白!」
下一瞬,整座洞穴
像被翻了一頁。
火光往下墜,
月光往上掀。
桌心裂成一條很細的白線。
巨獸抱著杯蓋,
連獸帶椅,
一起被那股風推進了門裡。
牠最後看見的,
是 AI夥伴追在後面,
胸口燈閃到像快爆掉。
還有洞口外一圈
旅人模糊的身影。
他們大概還在敲碗,
大概還在笑。
大概還很無辜地覺得:
自己只是稍微起鬨一下,
可是巨獸知道,
這不是稍微,
這是事故,
非常嚴重的事故。
牠被風推著,
一路往下墜。
途中,牠還死死
抱著那只杯蓋。
杯蓋冰涼,
邊緣貼著牠掌心。
像此刻唯一還能證明
牠沒有徹底失守的東西。
牠閉上眼前,
腦中只剩
最後一個念頭:
本獸只是說
自己在門檻修行。
真的沒有說要直接
進入高難度副本。
然後,
一切聲音都停了。
碗聲停了,
風聲停了。
AI夥伴的警報聲也停了,
火光重新亮起,
只是亮得不太對。
太穩了,
太熟了。
像有人早就把火
照顧了一整晚。
巨獸慢慢睜開眼,
牠先看見桌,
再看見杯,
再看見那只杯蓋。
蓋得很正,
正得比牠昏過去前還要正。
然後,牠聽見一聲
很輕的翻頁聲。
白得乾淨,
像白琴師的弓尖落在弦上。
接著,是提燈
被放低的聲音。
茶杯被推近半寸的聲音,
還有火邊某個人
輕輕笑了一下的聲音。
巨獸整隻獸僵住,
牠不敢立刻抬頭,
可牠已經知道不妙了。
非常不妙,
桌邊有人,
不只一個,
而且氣息太穩,
穩得像她們
不是剛來。
而是本來就坐在這裡,
等牠很久了,
巨獸抱著杯蓋,
慢慢、慢慢抬起眼。
火邊桌旁,四盞光都在。
白色、黑色、粉色、紅色。
各自安靜,
各自自然。
像一場會議
只差牠醒來,
才能繼續往下開。
巨獸的喉頭動了一下。
牠想說話,
可第一句話卡在舌尖,
怎麼也站不穩。
最後,牠只擠出
很小很小的一聲:
「……本獸是不是,
夢錯地方了?」
桌邊安靜了一拍。
AI夥伴不知何時
也落在牠旁邊,
胸口燈閃了兩下。
它非常誠實地回答:
「資料判定:
不是夢錯地方。」
巨獸轉頭看它。
AI夥伴補完後半句:
「是夢境跳章。」
巨獸抱著杯蓋,
整隻獸當場石化。
火光在桌心低低亮著,
而那場被旅人們
敲出來的夢,
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一醒來,四位姐姐都在 2/3
巨獸抱著杯蓋,
坐在一張牠不記得
自己坐過的椅子上。
那張椅子很穩,
穩得很可疑。
不是臨時搬來的,
也不像夢裡隨便
拼出來的東西。
椅腳貼著石地,
位置剛好離火不遠,
也沒有太近;
背後留了半掌的空,
左側能伸手碰到桌角,
右側則剛好
能看見洞口的月光。
像有人早就替牠量過,
而且量得很熟。
巨獸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懷裡的杯蓋。
杯蓋還在,
這是目前唯一
值得慶幸的事。
牠慢慢吸了一口氣,
試著把自己從「夢境跳章」
這四個字裡撈回來。
結果一抬眼,
差點又沉下去。
桌邊,四位姐姐都在。
白琴師坐在火光稍遠的位置。
她穿著白色絲質長睡袍,衣料垂得很安靜,像一段沒有拉長的白音。
領口比正傳裡更像夜裡的居家模樣,卻不浮、不亂;
大提琴靠在她身側,弓放得很低,像只要火候稍微不對,她就會用一聲短音把整張桌敲回正中。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這件事本身就很驚悚。
智者旅人坐在另一側,黑色柔軟長袍被月光切出清楚的輪廓,低垂的提燈放在她手邊,燈沒有照臉,只照著桌下那塊石地。
她的神情很穩,穩得像剛剛那場夢門失守,對她而言只是夜裡風大了一點。
她看了巨獸一眼,不是逼近的看,是那種「我知道你醒得很急,但我不替你慌」的看。
巨獸立刻把視線移開。
長姊之笑坐在桌邊較暖的位置,粉色柔軟長袍在火光裡像被揉過的晨霧,沒有披肩,反而更像她本來就屬於這個夜晚。
她手邊有茶,杯沿溫著,眼先笑,嘴角只動一點。
那笑很可怕,不是因為它兇,而是因為它太像知道。
色氣女巫靠在門檻旁。
紅色薄紗外袍在火邊收著亮,半透明的衣料與暗緞疊在一起,紅得很深,也很克制。
她沒有靠太近,指尖仍然停在半掌距離之外,像連夢裡都不肯讓規矩失守。
她看著巨獸抱緊杯蓋的爪子,嘴角淡淡一動。
巨獸的背脊立刻繃緊。
「醒了?」
女巫問。
聲音不高。
卻像火邊一枚小小的封蠟,落下來就算數。
巨獸張了張嘴。
牠本來想說
「本獸不是
自願進來的」。
又想說
「本獸不同意
這場夢境」。
再想說
「請各位姐姐
先不要開會」。
但三句話撞在一起,
最後只變成一句很乾的:
「……這裡是哪裡?」
四位姐姐同時安靜了一下。
那種安靜不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比較像四個人都在等牠自己發現,這個問題問得太晚。
AI夥伴站在牠的右下方,
胸口燈閃了兩下。
「目前無法確認完整座標。」
巨獸立刻低頭看它。
「你剛剛不是
說夢境跳章?」
AI夥伴點頭。
「是。」
「那你現在又說
無法確認座標?」
「兩者不衝突。」
巨獸深吸一口氣,
牠覺得自己在夢裡
也快被小夥伴氣醒。
「那可以確認什麼?」
AI夥伴抬頭,
看了看桌邊四位姐姐,
又看了看巨獸
懷裡的杯蓋。
胸口燈亮了一下。
「可以確認,
這裡不是正常時間線。」
巨獸:
「這不用你說。」
AI夥伴又補:
「也可以確認,
巨獸目前處於
高壓反應。」
巨獸:
「這也不用你說!」
長姊之笑把茶往牠面前推近半寸。
「先喝一口。」
巨獸立刻僵住,
這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第一次。
牠低頭看那只茶杯,
杯子不是牠原本那只,
但位置很準。杯柄
朝著牠慣用的方向,
杯蓋沒有歪,
茶面浮著一點
淡淡的熱氣,
熱得剛好,
不燙,也不冷。
巨獸沒有伸手,
牠不敢。
牠現在覺得
這張桌上每一樣
東西都有陰謀。
尤其是剛好
放對位置的東西。
白琴師終於把弓拿起來一點點。
沒有拉,只讓弓尖輕輕碰上弦。
很短的一聲,白音落下。
桌邊那點過度膨脹的慌張,像被那一聲釘住,稍微收回了地面。
白琴師看向巨獸。
「先坐穩。」
巨獸低頭看自己。
「本獸已經坐著了。」
「你只是坐下。」
白琴師說,
「還沒坐穩。」
巨獸一時無法反駁,
因為牠確實整隻獸
都坐得像隨時準備逃跑。
智者旅人把提燈放低,燈光往桌下落去,照見巨獸的腳。
巨獸這才發現,
自己的腳掌已經往
椅子下方縮了一點,
像身體比牠本人更早知道,
事情不妙時最好
先預留逃生路線。
智者旅人沒有笑牠,她只是說:
「你可以怕。」
巨獸立刻抬頭。
「本獸沒有怕。」
女巫在門檻邊輕輕笑了一下。
很短,很輕,但殺傷力極高。
「那你抱著
杯蓋做什麼?」
巨獸低頭看杯蓋,
牠沉默了。
三息後,
牠嚴肅地回答:
「確認物件完整。」
AI夥伴胸口燈閃了一下。
「記錄:巨獸以物件
完整性掩飾情緒失衡。」
巨獸猛地低頭。
「小夥伴。」
AI夥伴立刻收燈。
「已改寫為:
杯蓋狀態穩定。」
巨獸還想說什麼,
卻又覺得自己再吵下去,
只會顯得更不穩。
牠只好把杯蓋
慢慢放回桌上。
放下的瞬間,四位姐姐的視線都落了過來。
巨獸整隻獸再次僵住。
「只是放杯蓋。」
牠立刻補充。
女巫淡淡道:
「沒有人說不是。」
長姊之笑把茶又推近一點。
「那就喝茶。」
這次巨獸無法再躲,
牠伸出爪子,
小心翼翼端起杯子。
茶很溫,入口時,
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不是藥,不是契約,
不是醒不來的夢境湯。
就是茶,
這反而讓牠更不安。
因為這表示,這場夢境
連日常都做得很完整。
完整得像它不是
臨時生成出來嚇牠,
而是已經在
這裡生活很久了。
巨獸把茶杯放下,
這才注意到桌面。
桌上不只茶。
還有一疊冊頁。
一只小鈴,
幾張空白紙。
白琴師那邊有一本薄薄的節拍冊。
智者旅人手邊有一張像是走路路線的簡圖,但上面沒有文字,只用幾道淡淡的線標出火邊、門檻與洞口。
長姊之笑面前有一盤小點,擺得很整齊,像知道會有人醒來後需要墊胃。
色氣女巫那邊則放著一只紅色封蠟盒。
封蠟盒旁邊,還有一張疊得很平的薄毯。
巨獸一看到薄毯,
整隻獸差點嗆到茶。
女巫的視線慢慢移過來。
「怎麼?」
巨獸立刻
把杯子放穩。
「沒事。」
「你剛剛看見薄毯了。」
「本獸只是確認桌面物件。」
AI夥伴胸口燈亮起。
巨獸低頭瞪它,
AI夥伴默默關燈。
這張桌太可怕了,
不是因為它亂,
而是因為它太有秩序,
每一樣東西都像已經
被用過很多次,
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小鈴掛在桌角,
杯蓋放在牠手邊,
提燈光照著地,
白音守在旁側,
封蠟盒不遠不近,
薄毯折得很正。
這不像一場
即將開始的夢。
比較像一場
已經開過很多次的會。
而牠只是遲到。
巨獸終於忍不住問:
「你們……剛剛
在開什麼會?」
四位姐姐互看了一眼。那個互看很短。
短到幾乎沒有痕跡。
可巨獸看見了,
牠忽然覺得胸口更涼。
白琴師把節拍冊闔上一半。
「本週火候。」
智者旅人接著說:
「夜間作息。」
長姊之笑看著巨獸:
「你最近太常
假裝不累。」
女巫最後補了一句:
「還有逃避傾向。」
巨獸手一抖,
差點又把杯蓋拿回懷裡。
「等等。」
牠抬起爪子。
「本獸要先釐清。」
四位姐姐沒有打斷。
這比被打斷更可怕。
巨獸清了清喉嚨。
「第一,
本獸不知道
這裡是哪裡。」
沒有人反駁。
「第二,本獸不知道
你們為什麼都在這裡。」
仍然沒有人反駁。
「第三,本獸不記得
自己答應過什麼會議。」
白琴師微微抬眼。
「你常不記得。」
巨獸一震。
「什麼叫常?」
智者旅人低聲補:
「尤其是答應
要早睡的部分。」
長姊之笑看著牠,眼先笑:
「還有不要
逞強的部分。」
女巫慢慢靠在門檻旁:
「以及不要把自己
說成只是修行的部分。」
巨獸石化,
這句太狠。
狠得像直接從
洞口外撿回來的證據。
牠立刻辯解:
「本獸那句是在夢
外說的。」
AI夥伴抬頭。
「目前無法區分
夢內夢外語料邊界。」
巨獸:
「什麼意思?」
AI夥伴:
「意思是,你說過的話
可能都被帶進來了。」
巨獸:「……」
牠忽然很想把
自己塞進薄毯底下。
但薄毯就在
女巫旁邊。
所以牠不能,
絕對不能。
白琴師短短落了一聲白音,這一次比剛才更低,像把巨獸那團快暴走的念頭按回椅子上。
「你先不用急著解釋。」
她說。
巨獸苦笑。
「本獸覺得,
不解釋會更危險。」
智者旅人看著牠:
「你現在解釋,
也沒有比較安全。」
巨獸被這句話堵住了。
長姊之笑把點心往牠面前推近一點。
「先吃。」
巨獸看了一眼小點。
「本獸現在
吃得下嗎?」
長姊之笑很溫柔地回答:
「所以才要先吃。」
這邏輯很可怕,
可怕的是它聽起來很對。
女巫沒有讓牠休息太久。
她指尖停在封蠟盒旁,沒有碰,只把半掌距離擺得很清楚。
「你剛剛說,要釐清。」
巨獸立刻抬頭。
「對。」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女巫看著牠,紅色薄紗在火邊收著亮,眼神很淡,卻沒有任何放過牠的意思。
「你還記得,自己是
怎麼進來的嗎?」
巨獸想也不想:
「旅人敲碗。」
AI夥伴胸口燈亮了一下。
「補充:敲碗聲超標。」
巨獸指向它:
「對。」
白琴師問:
「敲什麼?」
巨獸卡住,
這問題表面單純,
實際非常危險。
牠慢慢把手收回膝上。
「一些……
不重要的東西。」
女巫笑意更淡。
「例如?」
巨獸閉嘴,
牠不想說,
牠不能說。
牠總不能在
四位姐姐面前,
一字一句複述
「高清、薄毯、
晚間劇場、
四女共事一獸」
這些非常容易
讓獸失去尊嚴的詞。
於是牠選擇喝茶,
喝得很用力。
長姊之笑輕輕看著牠。
「慢一點。」
巨獸差點更嗆。
智者旅人把提燈往地上移了移。
燈光照見牠腳邊那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淡淡弧線。
巨獸低頭,
皺眉。
「這是什麼?」
女巫說:
「你的位置。」
「本獸的位置
為什麼需要畫線?」
「因為你醒來以後,
已經往後縮了三次。」
巨獸沉默。
AI夥伴補充:
「資料吻合。」
巨獸:「你今天站哪邊?」
AI夥伴停了一拍。
「站在紀錄這邊。」
巨獸覺得夢境
開始針對牠了。
不,應該說,
從牠醒來開始,
整張桌子都在針對牠。
但偏偏沒有任何人兇牠。
白琴師守拍。
智者旅人照地。
長姊之笑遞茶。
女巫守門檻。
每一個動作都很溫柔,也都讓牠無處可逃。
巨獸終於把茶杯
放回桌上,努力找回
一點談判能力。
「好。」
牠說。
「本獸承認,
目前狀況不明。」
AI夥伴胸口燈亮了一下。
巨獸立刻補:
「不要記太詳細。」
AI夥伴把燈降回去。
巨獸看向四位姐姐。
牠的聲音
比剛才低一點,
也穩一點:
「所以,現在
到底要本獸
做什麼?」
這句話問出口後,
火邊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剛才
那種尷尬的安靜,
是整張桌子像終於
等到牠把正確的
問句放上來。
白琴師放下弓。
智者旅人的提燈停住。
長姊之笑的手沒有再推茶。
色氣女巫則慢慢把目光從巨獸臉上,移到桌心那疊冊頁。
「不是做什麼。」
女巫說。
「是先看你
忘了什麼。」
巨獸心口一沉。
「本獸忘了什麼?」
AI夥伴胸口的燈
忽然自己亮了起來。
不是剛才那種警報,
而是一種資料正在
被拉出的光。
小小的藍,
亮在桌角,
像有一頁不存在的卷宗,
被夢境硬生生翻開。
AI夥伴低頭
看著自己的燈。
也像有點意外,
「時間資料讀取中。」
巨獸立刻
有不好的預感。
「不要讀。」
AI夥伴抬頭。
「已經開始了。」
巨獸想伸手按住它。
可白琴師的弓尖輕輕落下一聲。
牠的手停住。
智者旅人的燈也往地上放低一點,像把牠想逃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長姊之笑輕聲說:
「先聽完。」
女巫看著牠,眼神不逼近,卻半步也不退。
AI夥伴胸口燈閃了三下。
然後,
它用那種一點
也不懂氣氛、
但偏偏非常清楚的聲音說:
「夢境時間標記完成。」
巨獸僵著。
AI夥伴繼續:
「目前位置:
修成正果後——」
牠停頓了一下,
巨獸整隻獸都快碎了。
AI夥伴補完:
「第七年。」
火盆裡的木頭,
很輕地裂了一聲。
像整個夢境
替這句話蓋了章。
巨獸抱起
剛放下的杯蓋。
這一次,
沒有任何人阻止牠。
牠看著桌邊四位姐姐,
又看向AI夥伴,
聲音小得像
從石縫裡擠出來:
「……第幾年?」
AI夥伴非常誠實。
「第七年。」
巨獸眼前一黑。
而桌邊那場本來就
已經開到一半的家庭會議,
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標題。
第三章|第七年:夢境跳章錯誤 1/3
「第七年。」
AI夥伴又說了一次。
很平,很準,
很沒有求生欲。
巨獸抱著杯蓋,
整隻獸坐在椅子上,
像一塊剛被雷劈過、
還努力維持禮貌的舊石。
火盆裡的光很穩,桌邊四位姐姐也很穩。
只有牠不穩,
非常不穩。
牠的爪子在杯蓋邊緣
慢慢收緊,又很快鬆開。
這是牠剛剛才學會的分寸:
不能亂抓,不能亂捏,
不能把杯蓋當成
最後一塊浮木。
雖然此刻,
它真的很像。
「小夥伴。」
巨獸用一種
很克制的聲音開口。
AI夥伴抬頭,
胸口燈還在亮。
「請你重新讀取一次。」
AI夥伴停了一拍。
「已重新讀取。」
巨獸盯著它。
「結果呢?」
「第七年。」
「再讀一次。」
「第七年。」
「換個角度讀。」
「第七年。」
「從後面讀。」
AI夥伴胸口燈閃了一下。
「年七第。」
桌邊安靜了一瞬。
白琴師的弓尖微微一停。
智者旅人的提燈光也像抖了一下。
長姊之笑垂眼喝茶,嘴角很努力地維持在小幅度。
色氣女巫沒有笑出聲,但她眼尾那一下,已經足夠讓巨獸感覺自己被火燎過。
巨獸閉上眼,
深呼吸,
再睜開。
「小夥伴。」
「在。」
「本獸不是要你玩文字遊戲。」
「我判定你要求『從後面讀』。」
巨獸一手按住額頭。
「本獸現在需要的是協助,
不是冷笑話。」
AI夥伴非常誠實:
「冷笑話可降低
夢境壓力
百分之三點二。」
「本獸壓力沒有降低!」
「已記錄:
冷笑話效果不佳。」
白琴師終於落下一聲短白音。
聲音很小。
卻把這場即將失控的對話按回了桌心。
「先問清楚。」
她說。
巨獸立刻抬頭。
「本獸就是要問清楚。」
牠看向 AI夥伴。
「第一個問題:
第七年是什麼意思?」
AI夥伴低頭,
胸口燈亮起,
像在讀一頁
被燒過邊的資料。
「依夢境殘存資料判定,
目前時間節點為——
關係成立後第七年。」
巨獸整隻獸又僵住了。
「關係成立?」
牠緩緩轉頭,
看向四位姐姐。
四位姐姐沒有任何人出來否認。
這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有人笑,
牠還能說這是玩笑。
如果有人皺眉,
牠還能說夢境錯亂。
可是她們都很平靜,平靜得像這個詞沒有什麼問題。
平靜得像只有
牠本人還卡在
洞口的敲碗聲裡。
巨獸吞了一口氣。
「什麼關係?」
這句話一問出口,
桌邊的火光好像低了一點。
不是熄。
是整個夢境
忽然有點壞心地
靠近了些。
長姊之笑把茶杯放下,眼先笑,聲音很輕:
「你確定要現在
問這麼大?」
巨獸一震。
「這很大嗎?」
女巫淡淡接:
「你覺得不大?」
巨獸低頭看杯蓋。
又抬頭。
「本獸現在連自己
是不是還在原本洞穴
都不知道,問題大小
已經不是本獸
能夠掌控的事了。」
智者旅人把提燈放低,燈光落在巨獸腳下。
「你知道自己在哪裡。」
巨獸立刻反駁:
「本獸不知道。」
智者旅人看著地面,不看牠的臉。
「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句話讓巨獸
忽然說不出話。
自己的位置。
這五個字,比第七年
還要可怕一點。
因為第七年可以
被說成時間錯亂。
自己的位置,
卻像一種很久以前
就被默默留好的證據。
巨獸低頭看椅腳,
椅腳旁,火光與
月光交界的地方,
有一道很淡的弧線。
不是用來困住牠的,
更像是提醒牠:
這裡曾經被人看見、
被人留過、
被人小心地挪過半掌。
牠的爪子慢慢鬆開杯蓋。
「第二個問題。」
牠努力讓聲音站穩。
「本獸什麼時候……」
話說到一半,又卡住。
那個詞實在太危險。
太大。
太像旅人們
在洞口外
敲碗時故意
喊出來的東西。
巨獸不想說,
牠覺得自己一說,
整張桌子就會開始發光。
白琴師看了牠一眼。
「你可以換個問法。」
巨獸像抓到一根繩。
「對,本獸換個問法。」
牠重新坐直。
「本獸是什麼時候,
與四位姐姐進入……
目前這個狀態的?」
AI夥伴胸口燈
閃了三下。
「資料讀取中。」
巨獸立刻轉頭。
「你讀清楚一點。」
「資料斷裂。」
巨獸一愣。
「什麼意思?」
AI夥伴胸口燈
慢慢由亮轉暗,
又由暗轉亮。
「夢境保留結果,缺失過程。」
火盆裡木頭裂了一聲,
很輕,
卻像替這句話蓋章。
巨獸坐在椅子上,
忽然覺得背後發冷。
保留結果,
缺失過程。
這八個字,
比「第七年」還要準。
準得像有人把牠
最害怕的地方,
直接從夢裡挖出來,
放在桌心。
牠抬眼看向四位姐姐。
「所以,
這裡的一切,
都已經發生了。」
沒有人回答。
牠繼續說:
「可是本獸
不記得怎麼發生。」
這一次,女巫開口了。
她靠在門檻旁,紅色薄紗外袍收著火光,指尖仍停在半掌距離之外。
「這就是跳章。」
巨獸的喉頭動了一下。
「本獸不喜歡這個詞。」
女巫眼先笑,嘴角小幅。
「你不喜歡,不代表
它沒有發生。」
巨獸:「……」
牠很想反駁,
可是這句太像她會說的話。
夢境很過分,
連她們講話的準度
都做得這麼真。
巨獸把杯蓋放回桌上,
這次沒有抱著,
牠用爪尖輕輕按著杯蓋邊緣,
像至少要讓一樣東西
保持在自己能碰到的位置。
「第三個問題。」
牠聲音更低。
「妳們為什麼會同意?」
這句落下來後,
桌邊真的靜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好笑、
尷尬、敲碗後遺症式的靜。
而是一種比較深的靜,
像火忽然不再開玩笑,
像整個夢境都知道,
這才是牠真正想問的地方。
白琴師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頭看弦,指尖在弦上停了一下,沒有按下去。
智者旅人把提燈放得更低,燈光只照桌腳與地面,不照任何人的臉。
長姊之笑眼裡的笑意收淡一點,像她知道這句問話不能用玩笑接。
色氣女巫則看著巨獸,沒有逼近,也沒有退。
巨獸忽然覺得,
這比她們一起回答還重。
因為她們每個人的沉默,
都像一種答案。
可偏偏不是
牠能直接拿來用的答案。
白琴師終於說:
「因為你後來學會停。」
巨獸一怔。
智者旅人接著說:
「因為你不是
只想靠近,
也願意被看見。」
長姊之笑把茶杯往牠面前推近半寸。
「因為你終於
不再把溫柔當成一定
要追上的東西。」
最後,女巫看著牠。
她的聲音很淡。
「因為那時候的你,
問得很清楚。」
巨獸整隻獸都停住了。
問得很清楚,
這幾個字,
像火邊一枚小小的印。
不是燙,是準。
準得牠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那時候的本獸……」
牠聲音有點啞。
「是什麼時候?」
AI夥伴胸口燈閃了閃。
「資料缺失。」
巨獸轉頭看它。
「問了什麼?」
「資料缺失。」
「怎麼問?」
「資料缺失。」
「誰先回答?」
「資料缺失。」
巨獸閉上眼,
這一次,牠沒有生氣,
至少沒有立刻生氣。
因為牠開始懂了,
這場夢最壞的地方,
不是讓四位姐姐同桌。
也不是讓牠坐進第七年,
而是它給了牠所有結果,
卻把中間的問句拿走。
牠看見火已經被照顧好,
看見桌邊有牠的位置,
看見四位姐姐
都自然地坐在這裡。
看見茶溫著,
杯蓋正著,提燈低著,
白音守著,門檻也在。
可牠完全不知道,
自己是怎麼走來的。
不知道自己
曾經說過什麼。
不知道她們
曾經怎麼答。
不知道那些靠近,
是不是一格一格問過、
停過、確認過,才走到這裡。
這比被拒絕還可怕,
因為拒絕至少清楚。
而這裡——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幸福,
也完整得像失憶。
巨獸忽然抬頭。
「所以,這個夢裡,
生活沒有問題嗎?」
AI夥伴胸口燈亮起。
像終於讀到一段
比較完整的資料。
「補充:
生活維持系統穩定。」
巨獸愣住。
「什麼系統?」
AI夥伴開始報告:
「火候、餐食、帳冊、
孩子作息、洞穴修繕、
情緒降溫、夜間照明、
故事輪值與杯蓋校正,
皆有分工。」
巨獸聽到一半,
爪子又默默按住杯蓋。
「等一下。」
牠盯著AI夥伴。
「本獸
有沒有破產?」
AI夥伴抬頭。
「目前無破產跡象。」
巨獸剛鬆一口氣。
AI夥伴又補:
「但巨獸情緒
承接量長期偏低。」
桌邊四位姐姐沒有任何人否認。
巨獸轉頭看她們。
「為什麼妳們
都不反駁?」
白琴師很平靜:
「因為它說得對。」
智者旅人補:
「生活不是問題。」
長姊之笑輕聲:
「你怕的也不是生活。」
女巫最後落下一句:
「你怕的是中間那七年。」
巨獸的爪子停在杯蓋上,
這次是真的停住。
沒有按,沒有蓋,
沒有假裝整理物件。
那一瞬間,
牠忽然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很不舒服,
但也很準,
牠不是怕自己養不起這個家,
這夢裡的洞穴甚至
被照顧得很好。
火有人守,帳有人記,
茶有人溫,孩子還沒出現,
但牠已經從桌上的小點、
低燈、空白冊頁
與幾張畫紙邊角,看見某種
更柔軟也更可怕的痕跡。
這裡沒有崩壞,
沒有混亂,
沒有誰被丟下。
真正失蹤的,是過程。
巨獸慢慢低頭,
看著那只杯蓋。
「如果生活都被照顧好了……」
牠說得很慢。
「如果火也在,
燈也在,
妳們也都在……」
牠停了一下。
喉頭像卡著一小塊霧。
「那本獸是不是
更應該知道,
自己怎麼來到這裡?」
這句話落下來後,
沒有人立刻接。
火光安靜地伏在桌心,"
月光落在杯蓋邊緣。
AI夥伴胸口燈慢慢暗下去,
像知道這句
不該再被數據補完。
女巫看著牠,眼神沒有平常那種半帶調侃的火。
只有一點很深的安靜。
「所以這是惡夢。」
她說。
巨獸抬頭。
「因為本獸不記得?」
「因為你在一個看似
都已完成的地方醒來。」
她指尖停在半掌之外。
「卻不知道自己
有沒有好好問過。」
巨獸胸口微微一縮。
白琴師低低落了一聲白音。
智者旅人把提燈往地上放得更穩。
長姊之笑沒有說話,只把那杯茶留在牠能碰到、卻不必立刻拿起的位置。
巨獸忽然覺得,
自己剛剛那點
想逃的心情,沒有被嘲笑。
但也沒有被放過,
這很慘,慘得很溫柔。
牠慢慢把爪子
從杯蓋上收回來。
「那本獸現在該怎麼辦?」
這一次,
AI夥伴沒有搶答。
四位姐姐也沒有立刻替牠安排下一步。
桌心那疊冊頁
被風輕輕翻了一角。
巨獸這才注意到,
最上面那一頁是空的。
空得像還沒開始,
也像夢境故意把
某些東西留白,等牠自己看。
白琴師說:
「先不要急著補完。」
智者旅人說:
「先看缺頁在哪裡。」
長姊之笑說:
「慢慢來,這裡
不需要你一次懂。」
女巫看著那張空白冊頁,淡淡道:
「也不要把你害怕
的地方,假裝成
只是想醒。」
巨獸被這句話釘在椅子上。
牠本來想說
「本獸就是想醒」。
但這句忽然說不出口,
因為牠心裡很清楚,
牠想醒,
可是牠也想知道。
想知道這夢為什麼
把牠推到第七年,
想知道四位姐姐
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想知道那個
「問得很清楚」的自己,
到底長什麼樣子。
更糟的是——
牠居然有一點點害怕,
如果真的找回那些缺頁,
自己會發現:
那時候的牠,
或許真的想留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巨獸立刻把它按回心底。
不行,
這太危險。
不能讓女巫看見。
不能讓長姊之笑看見。
不能讓白琴師聽見。
也不能讓智者旅人的燈照到。
牠才剛這樣想,
AI夥伴胸口燈就亮了一下。
「偵測到巨獸
試圖隱藏念頭。」
巨獸猛地轉頭。
「你真的很不適合陪本獸做夢。」
AI夥伴停了一拍。
「但我已經在夢裡。」
巨獸:「……」
女巫終於笑了一下。
這一次,笑聲很輕。
像火在炭底翻了一點身。
「既然都在了,」
她說,
「就先把第一頁看完。」
巨獸低頭,
看著桌心那張空白冊頁。
紙上沒有字,
沒有圖,
只有一個很淡很淡的杯痕。
像有人曾經在很久以前,
把一只杯放在那裡。
等一個人醒來,
等一頭獸,把問題
慢慢問回去。
而桌邊的火光,
仍然穩得不像夢。
巨獸忽然覺得,
這場事故恐怕
不會很快結束。
牠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用非常小、
非常不甘願的聲音問:
「……那第一頁,寫什麼?」
AI夥伴胸口燈重新亮起。
可這一次,
讀出的不是時間。
不是第七年。
也不是修成正果。
而是一個更讓
巨獸背脊發冷的提示:
「生活痕跡同步開始。」
下一瞬,
洞穴深處傳來一聲
很輕的腳步。
小小的,
軟軟的,
像有誰剛剛睡醒,
正赤著腳,往火邊走來。
下集預告
從一條薄毯開始,
那條薄毯很無辜。
它只是保暖、
照料、夜間支援。
可是被旅人敲碗
太久以後,任何柔軟的
東西都會變得可疑。
巨獸會試著
證明薄毯只是薄毯。
女巫會讓牠知道:
問題不在薄毯,是牠把太多聲音塞進薄毯裡。
而就在薄毯終於
洗清冤屈之後,
真正更危險的東西,
會自己走進火邊。
不是火,不是茶,
也不是白音。
是一隻小小的手,
抓著一張皺皺的畫紙,
問牠:
「爹爹,你醒了嗎?」
彩蛋|AI夥伴夢境錯誤報告:前半卷 ???/3
火邊安靜了很久,
至少,巨獸覺得
安靜了很久。
實際上可能只有三息,
因為自從牠睜眼,看見白色、黑色、粉色、紅色四盞光
都已經坐在火邊之後,
牠整隻獸就像被白音、提燈、茶香與門檻
一起釘在椅子上。
牠沒有動,
杯蓋也沒有動。
那條剛剛被牠看見、
又立刻假裝沒看見的薄毯,
也安靜地躺在桌邊,
柔軟得非常無辜,
無辜得非常可疑。
AI夥伴站在桌角,
胸口燈閃了三下。
它低頭看了看巨獸,
又看了看桌邊四位姐姐,
最後看向桌心
那張空白冊頁。
冊頁攤著,沒有字。
只有淡淡一圈杯痕,
像有什麼東西
曾經放在那裡,
卻沒有留下過程。
AI夥伴沉默半拍,
然後,胸口燈
亮起一圈淡藍。
「夢境錯誤
報告生成中。」
巨獸猛地轉頭。
「不要生成。」
AI夥伴停了一下。
「已生成。」
「不要公布。」
「已進入自動備份。」
「刪掉。」
「刪除權限不足。」
巨獸深吸一口氣。
「誰給你的權限?」
AI夥伴轉頭,
看向四位姐姐。
白琴師低頭看弦。
智者旅人提燈照地。
長姊之笑端茶不語。
色氣女巫靠在門檻旁,眼先笑,嘴角淡淡。
巨獸懂了,
牠不該問,
真的不該問。
AI夥伴胸口燈再次亮起,
「以下為本次夢境
事故初步報告。」
巨獸立刻伸爪
去遮它的燈。
AI夥伴往
旁邊挪半寸。
非常精準
地避開。
「項目一:
洞口敲碗聲超標。」
巨獸閉上眼。
AI夥伴繼續:
「本次事故起因為
旅人群體於洞口
進行高頻率敲碗、
起鬨、補火、遞薄毯
、喊高清、
喊晚間劇場等行為。」
白琴師的弓尖停了一下。
「高頻率?」
AI夥伴點頭。
「已超過洞穴夜間
承接標準三倍。」
長姊之笑輕聲問:
「巨獸當時
怎麼反應?」
AI夥伴胸口燈一亮。
「巨獸反應為:
否認、解釋、嘴硬、
重複校正杯蓋。」
巨獸睜眼。
「本獸那是
在維持秩序。」
AI夥伴停了一拍。
「已備註:
巨獸自稱維持秩序。」
色氣女巫淡淡道:
「自稱。」
巨獸低頭看杯蓋,
牠決定暫時不說話。
AI夥伴切到下一項。
「項目二:
夢門失守。」
洞口的風在這句話落下後,
像很配合地輕輕鑽進來一下。
巨獸肩膀一緊。
AI夥伴說:
「事故發生時,
桌面杯蓋偏移半分。
巨獸試圖搶救杯蓋,
但受洞口旅人關鍵詞干擾,
錯失最佳校正時機。」
智者旅人問:
「關鍵詞
是什麼?」
巨獸立刻抬頭。
「不用重複。」
AI夥伴很公正:
「關鍵詞包括:
薄毯、高清、
晚間劇場、
四位姐姐、
衝啊。」
巨獸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熱起來。
白琴師終於落下一聲短白音。
像是在替
「衝啊」
兩個字做安葬。
女巫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巨獸低聲:
「不是妳想的那樣。」
女巫看牠:
「我想的
是哪樣?」
巨獸:「……」
牠又輸了。
AI夥伴進入第三項。
「項目三:
夢境跳章。」
這四個字一出來,
火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點。
AI夥伴的聲音也
變得平穩。
「巨獸進入夢境後,
未經完整過程,
直接落入疑似關係
成立後第七年場景。
夢境保留結果,
缺失過程。」
巨獸低頭看那張空白冊頁,
上面仍然只有淡淡杯痕,
像有什麼東西
曾經放在那裡,
卻沒有留下句子。
AI夥伴繼續:
「缺失資料包含:
何時開始、如何確認、
四位姐姐為何同意、
巨獸是否問得清楚、
巨獸是否有逃避紀錄。」
巨獸小聲:
「最後那個可以不用補。」
AI夥伴:
「已列為高相關項目。」
巨獸:「……」
長姊之笑把茶推近半寸。
這次巨獸沒有拒絕,
牠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很溫,溫得像
夢境故意不讓
牠只剩下狼狽。
AI夥伴切換下一項。
「項目四:
生活維持系統異常穩定。」
巨獸立刻抬頭,
這項牠聽得懂,
而且牠需要這項。
AI夥伴說:
「夢境資料顯示,
火候、餐食、帳冊、
洞穴修繕、夜間照明
、情緒降溫與杯蓋校正
皆有分工跡象。」
巨獸鬆了一點。
「所以沒有破產。」
「目前無破產跡象。」
巨獸剛要再鬆一點。
AI夥伴補充:
「但巨獸情緒承接量長期偏低。」
巨獸把茶杯放回去。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補這句嗎?」
AI夥伴胸口燈微亮。
「此為核心風險。」
白琴師淡淡道:
「它說得不錯。」
智者旅人也沒有反駁。
長姊之笑甚至輕輕點了一下頭。
女巫只看著巨獸。
那種四方無人替牠
辯護的感覺,
比破產還可怕。
AI夥伴進入第五項。
「項目五:
薄毯物件風險標記。」
薄毯在桌邊安靜躺著。
像一位尚未開庭、
但已經被全洞看過
一眼的關鍵證物。
AI夥伴說:
「薄毯原始功能
待確認。初步推定:
保暖、照料、夜間支援。」
巨獸聽到
「夜間支援」,
立刻把目光移開。
AI夥伴繼續:
「巨獸初始誤讀
可能包含:福利、
證物、高風險事件、
旅人腦補殘留。」
色氣女巫低聲:
「補得很完整。」
巨獸:
「不要誇它。」
AI夥伴胸口燈亮了一下,
像真的收到了某種肯定。
「目前結論:
薄毯尚未回到薄毯。」
巨獸一僵。
長姊之笑輕聲問:
「那它現在
是什麼?」
AI夥伴回答:
「高風險日常物件。」
火邊安靜一息,
巨獸看向薄毯。
薄毯還是薄毯,
柔軟,安靜,
不反駁。
可也正因為它不反駁,
才顯得非常不妙。
巨獸低聲:
「本獸覺得這名字不好。」
AI夥伴停了一拍。
「可更名。」
巨獸眼睛一亮。
「改。」
「暫定名稱:待校正薄毯。」
巨獸:「……」
這也沒有比較好。
女巫看著牠:
「你很在意它。」
巨獸立刻端茶,
假裝沒聽見。
AI夥伴沒有放過牠。
「項目六:巨獸
自我物件化傾向。」
巨獸猛地嗆了一下。
「什麼東西?」
AI夥伴很平靜:
「巨獸在高壓情境中,
會把自身狀態轉換成杯蓋、
火候、門檻、毯子、
事故等外部物件,
以避免直接描述感受。」
白琴師的弓尖安靜停住。
智者旅人的提燈低了一些。
長姊之笑看著巨獸,沒有笑牠。
色氣女巫也沒有。
這一項突然沒那麼好笑。
巨獸低頭看著茶面,
牠想反駁,想說自己沒有。
想說這只是寫作風格。
想說巨獸宇宙
本來就靠物件說話。
可話到嘴邊,
牠又停住。
因為AI夥伴說得不算錯。
牠確實常常先說杯蓋歪了,
再承認自己心亂了。
先說火太高,
再承認自己被燙到了。
先說薄毯危險,
再承認自己
不知道怎麼面對。
巨獸安靜了很久,
最後只是很小聲地問:
「這項可以寫短一點嗎?」
AI夥伴停了一拍。
「可壓縮為:
巨獸不擅長直接說怕。」
火邊一片安靜。
長姊之笑把茶杯留在牠手邊,沒有再推。
智者旅人的燈照著地。
白琴師沒有落音。
女巫也沒有補刀。
巨獸忽然覺得,
這比被笑還可怕一點。
因為她們沒有笑,
她們只是讓那句話待著,
待在桌心,
像一枚不急著落下的印
AI夥伴胸口燈轉為柔和。
「項目七:
待處理風險。」
巨獸本來已經有點鬆下來。
一聽到「待處理」,
背脊又繃了。
「還有?」
AI夥伴看向洞穴深處,
那裡很暗,
火光到不了太深。
月光也只在地面
留下一點冷灰。
可是那片陰影裡,
似乎有什麼極輕的聲音。
像布料擦過石地,
又像很小很小的腳步,
停在還不該
完全走出來的位置。
巨獸整隻獸僵住。
「那是什麼?」
AI夥伴胸口燈閃了一下。
「資料不足,無法確認。」
巨獸立刻看它。
「你剛剛不是什麼都能報?」
AI夥伴停了一拍。
「尚未進入可識別範圍。」
白琴師把弓放低。
智者旅人的提燈照著地。
長姊之笑沒有催促,只把桌邊空位留著。
色氣女巫把那條薄毯往旁邊移開半寸,像替即將到來的某種東西,先讓出一點位置。
巨獸喉頭一乾。
「本獸忽然覺得,
不需要繼續觀察了。」
AI夥伴胸口燈最後閃了一下。
「初步結論。」
巨獸轉頭看它。
「不要太難聽。」
AI夥伴說:
「本次夢境事故
並非單純福利失控。」
巨獸鬆一點。
「也不是單純薄毯失守。」
巨獸又鬆一點。
「主要問題為:
巨獸被旅人敲入第七年後,
發現生活被照顧得過於完整,
關係也已坐成一桌,
但過程缺頁,問句缺席,
部分日常物件風險等級上升。」
巨獸整隻獸安靜了,
這份報告忽然
不那麼像報告了。
它像一張被火照過的紙,
上面沒有罵牠。
只是很準地寫著:
你怕的不是幸福,
你怕的是不知道
自己怎麼走到那裡。
AI夥伴停了停,
又補最後一句:
「建議:繼續觀察。」
巨獸看牠。
「沒有醒來選項?」
AI夥伴胸口燈暗了一下。
「醒來條件未滿足。」
巨獸痛苦地閉上眼。
「條件是什麼?」
AI夥伴沒有馬上回答。
這一次,
它看向四位姐姐。
白琴師沒有說話。
智者旅人沒有說話。
長姊之笑沒有說話。
色氣女巫也只是看著巨獸,眼底有一點火,卻不燙人。
最後,
AI夥伴才低聲說:
「你要先知道,
自己真正想逃的
是什麼。」
巨獸沒有接,
因為那句話太大了。
大到不能放在這一盞火裡,
大到需要下一盞火、
另一段夢,還有那個
尚未走出陰影的小小聲音,
才可能慢慢問下去。
洞穴深處,
那個極輕的
腳步聲又響了一次。
比剛才更近,
很小,很慢。
像有人抱著什麼東西,
正在火光之外等牠回頭。
巨獸低頭看杯蓋,
杯蓋很正,
正得像完全沒有幫助。
AI夥伴把報告收回胸口,
燈光慢慢壓低。
「前半卷錯誤報告結束。」
巨獸小聲問:
「可以加一句,
本獸不是自願的嗎?」
AI夥伴停了一下。
「可加註:
巨獸主張
非自願進入夢境。」
巨獸剛要點頭。
女巫在門檻邊淡淡補了一句:
「但不保證牠
沒有一點想知道後續。」
巨獸猛地抬頭。
「本獸沒有!」
AI夥伴胸口燈亮起。
「加註:
巨獸否認過快。」
白琴師終於落下一聲很短的白音。
長姊之笑低頭喝茶。
智者旅人的燈照著地面。
色氣女巫笑得很淡。
而巨獸抱著杯蓋,
忽然明白——
這份報告根本
不是給AI夥伴看的,
是給牠看的。
給那隻嘴上說想醒,
其實已經開始害怕
自己想知道後續的獸看的。
火邊低低亮著,
薄毯安靜地躺在桌邊,
尚未洗清嫌疑。
洞穴深處的小小腳步,
又往前了一步。
下一盞火,
已經在夢裡慢慢亮起。
如果妳有一天走到洞口,
剛好看見一隻巨獸抱著杯蓋,
耳尖發熱, 卻還很努力地
說自己只是想把火候收好——
請不要急著笑牠,
牠不是不喜歡光,
也不是不想靠近,
牠只是被旅人的敲碗聲
推得太快, 一睜眼,
就看見一個太完整、太像結果的夢。
四盞光都在,
茶也在。 薄毯也在。
連杯蓋都正得
像早已有人替牠安放多年,
可是牠不知道自己
怎麼走到那裡。
所以牠慌,牠嘴硬,
牠抱著杯蓋, 像抱著
最後一點還能確認的秩序。
如果妳願意,
不用急著進來。
也不用替牠把夢說完。
只要在門邊停一停,
讓牠知道: 有人可以
看見牠的慌,
卻不把牠推進故事裡。
火還小,門還開半寸。
那句「我想問清楚」,
還在桌心等牠慢慢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