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的日常,其實被我塞得很滿。
大多數的時間,我待在充滿有機溶劑與機械運轉聲的研究室裡。我很享受那種精準的科學研究,數據不會說謊,只要控制得當,結果總是能如期而至。對我而言,那是世界上最安穩的旋律。
研究室之外,我是系羽球隊的老大姐,學弟妹遇到人生的分岔路或是實驗撞牆,總愛找我談心解惑。我也會跟系學會那群損友去KTV撕心裂肺地唱歌,或是躲在咖啡廳修飾履歷,盯著「國家研究院實習計畫」的截止日期出神。
那時的我以為,我的人生理性、大方且方向明確。直到吳珍把段小倩帶到了我面前。
吳珍是我實驗室的學妹,也是我少數會交心的後輩。那天,吳珍神祕兮兮地對我說:「小敏學姐,我有一個朋友超崇拜妳的,她說妳做實驗的樣子帥呆了,能不能帶她一起去吃個飯?」
就這樣,段小倩不再只是走廊上的路人甲。
透過吳珍,小倩開始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那樣,緩慢而不可逆地擴散開來。我們系隊聚餐,她會剛好坐在吳珍旁邊,然後隔著桌子用那種充滿憧憬的眼神看著我。系學會唱歌,她也會出現在包廂的一角,安靜地聽著我唱歌,然後在我放下麥克風時,遞上一瓶剛扭開蓋子的礦泉水。
「小敏學姐,妳唱這首歌的樣子,好像心裡有很多故事。」她湊在我耳邊輕聲說。
那時候的我,能精準判斷實驗的刻度,卻沒能讀懂小倩這種精準的「同步」。她透過吳珍了解我的喜好、我的行程、甚至是我的軟肋。
她表現得像是一個懂事、體貼的後輩,總是在我結束繁重的研究工作、走出實驗室感到筋疲力盡的那一刻,準確地出現在校門口。
「小敏學姐,吳珍說妳今天會忙到很晚,我正好在附近,一起走吧?」
我那時並不知道,這種看似無害的「認識」,其實是她精心佈置的滲透。我更不知道,這個看起來需要被引領的學妹,其實正準備把我從那座理性的研究室,拉進一場名為情感勒索的混亂風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