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靜地走在湖畔,遠望湖的另一邊山巒層層疊疊,加上雲層不甘寂寞的共舞,更加讓人深刻地感受到水墨山水的幽緲。只是轉頭一望,仍然不免嘆息,因為雲霧反客為主地遮蔽了心心念念的富士山,也同時障翳了夏日的陽光。既然沒能目睹富士山的尊容,想當然爾,那就更遑論得見河口湖最為著名的「逆富士」,也就是風平浪靜時,湖面得以反射出另一座富士山。雨,滴答地落了下來,是否心頭的抱怨引起上蒼的關注。雨落反而讓人珍惜著,方才涼風徐徐的輕盈。撐起才收沒多久的傘,望著對岸的纜車,以及不遠處依然泰然自若的釣客,這是日常吧!雨落是日常、雲霧是日常、垂釣是日常,還有那旅人因為在乎而丟失的閒適可也是日常。

從湯河源轉往富士五湖的路上,腦袋裡依舊綻放著昨夜的花火,然而雨落彷彿成為一種場景的過度與轉換,畢竟眼下可視為從一個高潮,轉往另一個美好。可也因為雨落的滴答而突然驚醒著,眼下正是朝著富士山而行,如此的天氣不就見不著原所期盼的美麗景致。呼喚陽光的當口,彷彿在不經意中驅離了花火所仰賴的黑夜,也連帶淡化了昨夜關於花火的感動。那當下,倒是天真地想著昨夜的雨成了花火節的序曲,是否今天的雨同樣是欣賞富士山的敲門磚。從山中湖到河口湖,那樣的念頭從未淡去,甚至直到隔天被雨打了個狼狽才愕然驚醒。

少了富士山,不論是山中湖抑或者河口湖,彷彿都顯得慵懶。不知是否因為雨落,連帶著湖面上的種種活動,也都乏人問津,甚至有些店家也都藉此歇息。遊客依然往來如織,只是那步履彷彿少了點興奮、多了點慨嘆。抑或者,這一切不過都是旅人心境的投射。雨勢忽大忽小,遂也調整了原有的行程,畢竟原本所設定的都是從不同的角度眺望富士山的景致,不論是山中湖的「逆富士」與「鑽石富士」,抑或者河口湖的「逆富士」與「紅頭逆富士」;不論是淺間神社富士山與五重塔的粉藍對比,抑或者天上山公園所見富士山全景。當所有的景致都以「富士山」為主角時,主角的缺席不免讓人顯得意興闌珊。

原本只是打算閒適地在河口湖畔漫步,聽著湖水輕柔拍打湖岸的聲響,看著遠方縹緲的山巒,讓心從昨夜的亢奮,慢慢地舒緩下來。然而,雨落的急驟,打亂了節奏,遂朝著一旁的寶石博物館而去,那是躲雨,可也是轉折。其實過往原就對於礦石有很高的興致,眼下琳瑯滿目的寶石更顯光彩奪目。而讓人眼睛一亮的,莫過於情有獨鍾的「青金石」,而那所呈現的色澤正是「群青」。或者也可以說,最早群青的顏色就是從青金石製作而來。

青金石過往不僅被認為通往靈魂深處的寶石,也被視為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療癒石,在古埃及更有「聖石」之稱,是非常適合冥想的天然石。過往有段時間特別好奇各式各樣的礦石,在不斷接觸與認識的過程中,倒是對於青金石特別有感覺。只不過,因為其價格著實頗為可觀,所以雖然收藏著幾塊小型青金石得以賞玩,卻總渴望著能在案前擺放一塊青金石,而眼下彷彿正是時機之所在。

反覆地觀看著櫃子裡各種形狀的青金石,一時間難以下決定。卻也在那個時候,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御濱岬時,與富士山的初次遭逢,那色澤不知怎地在腦海裡立刻聯想到「群青」。而眼下與寶石博物館的偶遇,依舊是與富士山有關。那一切的種種彷彿都指向,方才無緣得見的富士山。既然如此,那麼就乾脆購買類似山巒形狀的青金石。反覆把玩的過程中,越發著迷於那色彩與質地,那像極了以群青為媒材所創作出來的潑墨山水,山的意象結合著群青的色彩,完整地呈現在青金石的紋路之中,更加讓人感到驚艷。

走出寶石博物館,雨勢暫歇,富士山依舊隱匿在雲層之中,然而腦海裡卻自然地將青金石疊合在富士山的位置上,形成一種另類的影像後製。那是執念嗎?抑或者那只是想要賦予眼下的青金石更多的意涵,「聖山」與「聖石」,兩個意象的結合,彷彿讓一切都變得更為不同。那是失落後的補償嗎?抑或者透過那樣的過程,得以緩解原本的在乎,而回到眼下的自在與輕盈。

行走在大池公園,湖面因為風吹而起了漣漪,垂釣者並沒有因為方才的雨勢而離開,依舊淡定地享受著日常的悠閒。也在那時才想起了,其實眼下的季節,原就不是欣賞富士山或者逆富士最適合的時機,也許那雲霧,那雨落原就是這個時節的特色。而如今旅人的心,也因為青金石的轉折而回到了平穩,那倒也說不出究竟在乎與失落該是旅人的日常,還是自在與隨性。遠方雲層稍稍散了開來,露出了一點點的天藍,那光線的灑落讓景致有了變化。


想起了昨天目睹富士山的尊容,卻因季節而非腦海中原所勾勒的白色山頂。嘴裡不禁喃喃地唸著,也許下次挑對季節與時間,當會再訪。屆時希望可以欣賞到富士山的不同精彩。思慮自此,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心裡頭還是在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