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只能在人群之外遠遠眺望,沒想到因為一間紗麗店,我們竟意外找到觀看恆河夜祭最好的位置…
[穿過瓦拉那西的小巷,走向恆河]
由於當時舉行大壺節的城市Prayagraj發生踩踏事件,我們的火車被取消了,好不容易找到願意包車帶我們去瓦拉那西的當地旅行社,一路舟車勞頓來到瓦拉那西(Varanasi),這座被稱為印度聖城(Holy City)的古老城市,是我們本次印度旅程中的最後一站,也是最期待同時最怕受傷害的一站。
下車後,熟悉的印度式混亂再次迎面而來,汽車、牛車、嘟嘟車、人力車在街道上交錯穿梭,喇叭聲此起彼落,空氣裡混著塵土、牛糞、香料的氣味。沿著大馬路往恆河方向走去,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蜿蜒。穿梭在層層交錯的小巷中,竟讓我想起鹿港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巷弄,只是這裡多了更多牛、人潮,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沌感。
直到走到河畔的階梯口,眼前突然豁然開朗~ 恆河(Ganga)印度教最神聖的河流,如母親一般的存在,就這樣出現在面前。不過還來不及細細感受,先被眼前的人海震懾住了。河岸邊早已擠滿成千上萬的信徒與遊客,放眼望去幾乎沒有空隙。前方燈火閃爍,祭壇上的儀式即將開始,但我們卻只能站在遠處,被人潮擋在外圍,難以再前進,心裡難免有些惋惜,大概只能看到這樣了吧!
[被紗麗店大叔帶往意想不到的最佳視角]
就在這時,一位中年男子忽然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問我們要不要到樓上的觀景台看,一人 200 盧比,當時換算大約是台幣 80 元。在人潮擁擠的陌生城市裡,對陌生人的邀請總會多一分戒心。我們小心翼翼地問,能否先上去看看再決定,對方點點頭,於是我們跟著他走進一棟老建築,開始沿著一座狹窄擁擠的旋轉樓梯往上爬。
一圈又一圈,走到一半,才發現這裡原來是一家傳統紗麗租借店。站在那一層,其實視野已經不錯了,我們正準備付錢,對方卻指了指上面,示意還有更高的地方。於是又是一段更窄、更陡的旋轉樓梯。直到推開通往頂樓的門,我們全家同時驚呼。哇!也太震撼了吧! 看著恆河畔成千上萬的信徒,我們震驚到完全說不出話。這個視野完全是100分!

紗麗店頂樓俯瞰儀式
[火光、鐘聲與梵唱交織的恆河夜祭]
屋頂十分寬敞,只有少數零星幾位觀光客,部分印度人,也有外國旅客。而放眼望去,是最著名的達薩斯瓦梅朵河壇(Dashashwamedh Ghat)上滿滿的人潮;眼前,是夕陽餘暉下散發淡淡光芒的恆河。
遠方祭壇上,祭司們吹響法螺(抱歉,我承認在這如此神聖、莊嚴的儀式裡,我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海綿寶寶的神奇海螺,顯得不敬),低沉悠長的聲音劃破夜空。接著,他們手持巨大的火焰燈台,在鐘聲與梵唱中同步揮舞。融合火光、煙霧、誦經聲、鐘響,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場難以言喻的神聖儀式。
環顧一下四周,我忍不住想著,如果這個頂樓稍微整理一下,鋪上地毯和抱枕,再搭配一杯飲料,大概可以直接升級成瓦拉那西最熱門的 rooftop bar。畢竟,這樣的儀式每天都會舉行,全年無休,說不定收入會超過樓下紗麗店的本業也有可能!?
而面對如此震撼的場面,各種思緒不斷湧現,開始好奇眼前這條河,對印度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恆河(Ganga):一條如母親般存在的聖河]
對印度教徒來說,她是女神,是母親,也是淨化一切的存在,人們稱她為 Mother Ganga(恆河母親)。印度教相信,恆河是神聖的化身,河水能洗去今生罪業;而若能在瓦拉那西離世,並在此火葬,靈魂甚至有機會脫離輪迴(moksha),得到最終的解脫。
瓦拉那西不只是朝聖地,也是許多人選擇迎接生命終點的地方。在這裡,「生與死」並不避諱,而是共同存在於同一條河岸。一邊有人沐浴祈禱,一邊有人舉行火葬。這樣的畫面,在以前課本上總覺得無法想像,親眼見證後,儘管被當地人視為理所當然,在我眼裡依然震驚到不可思議。
[聖城瓦拉那西]
瓦拉那西(Varanasi),舊稱 Banaras 或 Kashi。Kashi 的意思是「光之城(City of Light)」,據說,這座城市受到印度教主神 Shiva(濕婆)的庇佑,因此是印度最神聖的城市之一。對許多印度教徒而言,一生至少要來一次這裡,不是為了觀光,而是為了靠近神。而「Aarti(आरती)」是印度教常見的敬神儀式,意思是以火供奉神明,象徵光明、純淨,以及驅逐黑暗與無明。

因此Ganga Aarti,也就是恆河夜祭,正是向恆河女神獻上的每日祈禱。
每天黃昏,在瓦拉那西的大小河壇,祭司們會誦經、搖鈴、點燃香爐與多層火焰燈台,面向恆河同步揮舞敬獻,而信徒則將鮮花與小燭燈放入河中,讓願望隨水漂流。看似為觀光客的表演,實則是真正的信仰,無論天氣如何每天準時進行。
而在儀式結束後我們沿著河壇散步,途中遇到戴著橘色帽子的團體,遠遠看去,竟讓我想起台灣的媽祖遶境,倍感親切。心中想著:不同國家,不同宗教,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一群信徒,為了共同的信念,從各地而來,只為靠近心中的神明。看來信仰不分國界,某些時候竟如此相似。

夜祭結束後,那股餘韻仍存在,我一直在想,身為一個非印度教徒,僅僅只是站在旁邊觀看,都已經被深深震撼。那對一位印度教徒而言,一生終於來到恆河,站在這條被視為母親的河流前,看著火光映照河面時的那份感動,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或許,那是一種只有信仰才能帶來的歸屬感與力量。
想想我們真的很幸運,因為一間紗麗店的誤打誤撞,得以在那一晚,短暫地感受了這股神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