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於東羅馬/拜占庭帝國來說,血統長年不是帝位的護城河。能力才是。
或許是因為在很長一段時間中,「東羅馬皇帝」依然帶有幾絲共和元首的色彩,即使每一代皇帝都很努力強調血統,許多東羅馬人依然覺得,皇帝的職責就是要「守護文明世界」,做不到就是廢物,可以推翻換人。東羅馬帝位的血統化,會隨著馬其頓、科穆寧以降越趨加深,但在這以前,想要兵變上位乃是日常景象。東羅馬的「王朝」在馬其頓以前,基本都活不過一百年。實在東羅馬帝位的機制就不太像一個家族王朝,更接近於軍事獨裁者接管的古典共和國。
這一點,在東羅馬帝國的傳奇皇帝之一,「希拉克略」上,也表現得很明顯。
希拉克略上位,就是靠從北非發動兵變、推翻了前任皇帝福卡斯。而其正當性來源,口號是「福卡斯是靠推翻了上上任皇帝莫里斯上台的,我們要為莫里斯復仇!」,實質上真正賦予他兵變正當性的,依然來自於福卡斯無力擊敗當時節節獲勝的薩珊波斯帝國。
福卡斯兵變上位,開啟了東羅馬皇帝的新紀元,因為在他之前,其實東羅馬已經在查士丁尼王朝手上,連續和平轉移了足足五代的權力。福卡斯終結了這個傳統,成為新一代正統性極低、需要戰功來捍衛自己統治權的皇帝,然後希拉克略再次兵變上台,進一步惡化了這個趨勢。
希拉克略在往後因為擊敗波斯帝國,會有拯救東羅馬的戰功來加持自己的統治權,但在剛統治時,他的支持度也不能說很高,對外戰爭繼續連戰皆敗。希拉克略也就必須要透過清算的方式,才能暫時保住自己的位置。
除了在帝國東方叛變、在疑團重重的情況下遭人暗殺的科門提歐盧斯外,對希拉克略最麻煩、最有威脅性的角色乃是「三朝元老」普里斯科斯,他既是名將、又是元老院中的資深議員、還是偷偷背叛福卡斯、使希拉克略能成功進入君士坦丁堡的「功臣」。普里斯科斯之不可信任,也就不言可喻了。
對希拉克略來說有利的是,普里斯科斯因為前不久凱薩利亞奪還戰打得太過難看,聲望頗有受損,加上傳言普里斯科斯對希拉克略「頗有不敬」(疑似為希拉克略派的造謠),使希拉克略有機可趁,能把這根釘子從肉中拔除。
於是,希拉克略假意邀請普里斯科斯來為自己的兒子擔當教父。就在普里斯科斯不疑有他,前來之時,卻發現自己被希拉克略勾結好的元老院議員團團圍住。希拉克略厲聲斥責普里斯科斯的諸多罪狀以後,當場解除其兵權,送到修道院裡被迫出家。隔年普里斯科斯過世——不曉得純粹巧合,還是又一次疑雲重重的死亡。
在除掉普里斯科斯以後,希拉克略才算是比較能掌握君士坦丁堡的局勢,並集中精力,面對波斯的威脅。然而,即令如此,希拉克略在波斯戰場上最初十年繼續節節敗退。希拉克略在這十年之間,居然沒有為人推翻,仍可說得上是充滿謎團的奇蹟事件。
對此,連鑽研拜占庭一輩子的牛津大學學者James Howard-Johnston也是沒有答案,只好說「或許東羅馬公民在希拉克略鍥而不捨的作戰中,感受到了新領袖的將才和韌性吧。」(非原文),在找不到更佳的解釋之時,或許也只能訴諸於希拉克略本人具有的人格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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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James Howard-Johnston, "The Last Great War of Antiquit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