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製所》
見識了什麼是搶票戰爭
輕小說家聊音樂好像有些怪怪的,然而,在工作的時候聽點樂曲,對我來說,確實是一種能快速進入心流的方式。我個人的狀態,在寫作輸出時,是聽純音樂、不會想要注意歌詞的樂曲會比較好。在畫畫時則相反,不論是設計製圖,或者是漫畫,聽些澎湃點的流行歌曲,會比較醒腦,且會進入一個工作節奏之中。
儘管我聽的曲風非常之廣,也沒有經過統計,但直覺來說我應該還是比較喜歡那種比較飛揚跳脫的風格。樂團「吾橋有水」的歌單裡,我比較喜歡《水光》、《少女變成一支甲蟲》,「告五人」的歌單裡,我比較喜歡《愛人錯過》、《法蘭西多士》,「五月天」裡的歌單裡,我喜歡的就是《離開地球表面》、《入陣曲》、《傷心的人別聽慢歌》等等……好多、好多了。
跟資深五迷各種自製道具、收藏周邊和應援活動相比,我並不狂熱,不過在自己出版的推理小說裡大剌剌的自創一個樂團「求救訊號(Mayday Mayday Mayday)」來側寫五月天,應該也算是一種展示自己是五迷的方式吧?(而且還把一些狗仔事件寫進去。)
第一次意識到跟五月天距離的靠近,是我還是學生的時候。那時《志明與春嬌》早已是紅遍大街小巷,不過,那時候五月天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好聽,卻非常遙遠的背景音似的存在。
有一天,在暗無天日的研究室裡,緊繃的研究做到一半,一位坐在我隔板後的同學忽然說:「三分,要不要去禮堂聽五月天唱歌啊?」
「──啊?」
這似乎是一個轟動學校的大新聞啊?不過在研究所裡我是過著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十分昏天暗地又不斷跑圖書館的日子,知道五月天來學校我很意外。
然而不管怎樣,這也是少數可以親眼一見天團的機會,當然得要去了。
而一出學院,我便瞠目結舌的待在大樓門口。
往五十公尺外一瞧,禮堂上方的行政大樓被擠得水洩不通,就像一群喜愛甜食的螞蟻,靜靜的啃著一塊大蛋糕。
我緩緩走近行政大樓,默默聽著五月天傳來的樂曲,可惜只能從空氣之中的震動隱隱感覺出那帶感的音浪。
嗯,沒聽到音樂有點可惜,不過並沒有太多遺憾。畢竟太後知後覺,知道五月天造訪時他們已經在演唱了,聽不到才是正常的。
後來五月天再度深深勾住我人生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名確確實實的社畜了。
在那時,看電影是我經常做的娛樂,我在新光影城的售票機上發現五月天上檔了一部名為《五月天追夢3DNA》的演唱會電影。想起當初與五月天擦肩而過的遺憾,我便買了票瞧瞧。
演唱會片段的聲光效果讓我大感驚嘆。電影銀幕裡滿天的羽毛和紙片經過3D立體眼鏡,漂浮在我的身邊,明明知道那些只是視覺效果,還是忍不住伸出手來想接住什麼。我很少用「夢幻唯美」來形容東西,這次卻不得不這麼形容。看完電影時有一種微醺感,好像身子都輕了幾公斤。
為了抓住、或者是回味這感覺,在這之後,我開始大量追五月天的音樂,也因此認識了不少是五月天粉絲的朋友。
這一年,隨著時間轉移,也來到了跨年的時候。五月天團長怪獸跑去拍了《逆轉勝》,吉他手石頭出版了《末日備忘錄》,瑪莎舉辦了《披頭四展》,各有各的一手,媒體卻唯恐天下不亂,動不動就在那邊誰、誰、誰單飛的,說的好像這團體要解散了。
即便知道媒體就是在搞,但我還是或多或少擔心起這五人一齊演出的時間。而且,這五人年紀,也是會讓人開始擔憂體力的問題噢。
「那今年跨年,去聽五月天好了。」我跟一位也是五迷的老兄弟Y兄說。
「好呀,那就來聽吧。」Y兄很阿莎力。
Y兄很給力的調查了許多消息,表示要搶票是使用7-ELEVEN的ibon機台、使用他的觸碰式螢幕進行操作。並發現曾有其他朋友在去年開賣的「前一晚八點」便開始排隊,搶得頭香。
聽見這消息,我有些不能跟現實接上的訝異感。
購票時間是早上十一點。這、這排隊的時間都超過十二個小時呀。
「那就從晚上十點左右開始排吧,不然可能搶不到。」Y兄如此建議。看我懷疑的模樣,他強調:「真的。」
好。肝應該還撐得住。
購票的前一天晚上,我與Y兄一起在預定的7-ELEVEN隔壁餐館吃晚餐。飯後離預定的排隊時間還有一大段,但兩人想先買杯飲料,便先走進店裡。
我看見一位在店裡的高瘦男子走向ibon,朝著觸控螢幕按了幾下。直覺告訴我,那是跟我們一樣在排《Light Up The Hope螢火晚會》門票的。
Y兄追問之下,我們才得知,原來已經有兩人在這家7-ELEVEN排隊了。
我改變計畫:「我們去附近其他家看看,總不可能都已經有人排隊了吧?」
「我怎麼覺得有可能?」
「那少一個也好呀。」
我與Y兄來到了另一間7-ELEVEN。這一間7-ELEVEN十分狹小,一進去我就看見一位小弟弟坐著藍色塑膠椅,趴在關東煮設備旁休息。可真有點擔心他被燙到。
繞過了蒸籠設備,又發現了兩位身材矮小的小妹妹在這位小弟弟身後。
「請問你們是排五月天演唱會門票嗎?」
小妹點頭。
這三個小朋友應該還沒國小畢業吧?你們的身體真受得了這種高強度的排隊嗎?
我與Y兄走出7-ELEVEN,兩人面色沉重。在這家排的話,是第四人了。
隨後我們又抵達第三家7-ELEVEN,一樣也已經有兩個人在排隊了。
我還真不知道排個隊狀況這麼多,「……我們依照原本的計畫,排晚餐隔壁那家比較舒服的7-ELEVEN──現在就要排。你先去卡位,我家比較近,回家準備些東西之後就來排,我們兩人輪班。」
「好像是最好的計畫了。也只能這樣。」Y兄笑得有點勉強。
呼,現在到明天十一點,還有十六小時,與Y兄對拆,一個也是至少要排八小時。
管他,排了。
排名第一的,是一位輕熟女,她從一本封面印著Just love it的筆記本內撕下一張筆記,主動與我們搭訕。原來那上頭寫著排隊名單,將我與Y兄填在第三,接著用膠帶將這張筆記貼在ibon機台上。
一種對管理這種排隊順序非常老道的感覺。
這也是一個好方法,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用死坐在ibon前,而且也能減少糾紛。
一些排隊的嫌疑人也默默出現了。
……這心情怎麼跟去大公司面試有點像?是說,某種程度來說,我們彼此也是競爭對手不錯。
外面的天色從澄黃色轉為濃厚的黑暗,悄悄從落地窗改變了店裡的氣氛。在安靜的夜裡,店裡的人數卻不減反增。我用筆電寫了一點小說,又把一堆超級古老的武俠小說拿出來啃。約略晚上十二點,Y兄來了,換我回家睡覺,由他排隊。
而早上我來到的時候,這邊已經人滿為患了。
排第一的輕熟女和排第二的高瘦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黑色的T-SHIRT,在ibon機台前就位。明明時間還有四個小時呀。身為第三人,在擔心可能會因為一些人刻意衝康、搞小動作的情緒下,也戰戰兢兢的就位。
一旁,其他客人從門口走入,「想請問,現在排到第幾人了?」
店員拿出一張筆記,說:「嗯……你們現在應該要排在第十八人,不過有些人也不一定會來,就先排隊吧。」
大概是輕熟女將筆記給店員的吧?而那一張記錄順序的筆記,已經是滿滿一篇囉。
因為我從未用ibon買過票,立即向排第一的輕熟女詢問方法。輕熟女從透明塑膠資料夾中拿出擁有多圖示的資料,詳細跟我說要如何訂票。
「記得,點進想要的區域後,看見哪邊未售完,就點下去,不要細挑。不要從一般購票系統進去,直接從拓元售票系統的首頁捷徑進去,少幾個步驟,會比較快,成功率比較高。」
第二名高瘦男補充說明:「領到兌換劵後,別忘記要留著,然後要在十分鐘內完成結帳。」
我吞了吞口水。「你是幾點來的?」
高瘦男說:「我是昨天中午來的。」
昨天中午?這可是排了將近二十四小時呀!
我還來不及反應我的訝異,高瘦男又說:「她是昨天早上九點來的。」
二十四加二,二十六小時!
這有些失禮,但我失去了對表情的控制能力,瞪大了眼的瞧著頭香輕熟女。
輕熟女應該感覺出我對她那種帶著敬佩意思所湧出來的情緒,說:「沒關係啦,犧牲這週的假日而已,又不是天天辦。」
與他們兩人接近交談,我才發現他們換的黑色T-SHIRT也是五月天的品牌。是這樣比較容易搶到?真是令人覺得他們是宗教團體。如果有人沐浴淨身,齋戒三天再來排我也不意外了。
然後,我們像是感應到時間快到了,同時安靜。這種安靜像是會傳染一樣,排隊到自動門關不起的人龍也同時靜默了。
時間將到之前,我看見輕熟女的細長手指在螢幕上像蝴蝶飛舞一樣靈巧試點……她是在練習買票順序嗎?
時間到。
輕熟女二話不說,按起操作,整個過程異常飛快。可惜我看見系統出現讀秒,必須重新開始操作。
等待的時候,她揉了揉她的手指。第二回,她成功了!
「Yes!」
約略一分鐘,她取得四張「中心搖滾區」的高級票,後方一陣羨慕的讚嘆。
換第二名,系統越來越難進入了。他的臉色一臉肅穆,這般難看的表情像是落選了什麼一樣。
皇天不負苦心人,經過十五分鐘,他也取得四張「圓心搖滾區」的門票,等級與第一名差不多。
看著螢幕,我也發現裡頭有些區已經售完了。
他迅速撤位,換我。
系統重複了幾回,終於進入購票張數!點選兩張後,我愣在那……要怎樣繼續?
「電腦選位啦!」後方一陣訕笑聲。
我趕緊點下去──
本區已售完!
我點進去選張數前還沒售完,猶豫那兩秒,已售完!
新聞說一分鐘賣出1666張,換句話說一秒鐘約賣出27張,猶豫兩秒等於少了54張,猶豫那兩秒,我真真切切的失去了票劵!
在重新進入購票選位系統之前,畫面一跳,表示「讀取中」的小綠人不停的跑呀,跑呀跑的。瞧它那模樣,我的心情也跟開始跑馬拉松一樣,不知道能不能跑的完啊。
那一名取得票的高瘦男瞧著自己的手機說:「聽說中央系統當機了。」
我只覺得好像突然踩空了什麼,「新聞出來了?」
高瘦男點頭。
後方一陣譁然。
看,我真覺得,買不到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讓我臉綠綠的小綠人突然跑掉了。
系統恢復正常!
可是好幾回又都鎩羽而歸,拖這樣久,我看圓心搖滾區應該沒希望了,乾脆換區。
第二級的區。
──又是本區已售完。
拜不斷系統重新整理之賜,我得以叫喚Y兄來商量。
Y兄直接了當說:「有就好啦!」
夾在「排了那樣久時間不想要有遺憾」與「退而求其次」的念頭之中,我選擇了第三級的區。
畫面空白了幾秒──
是。
是的。
終於。
成功了。
後方一陣掌聲雷動,我也終於得以喘息,全身上下已經是冷汗直流。
去整理行李時,又聽見排隊區一陣譁然騷動,好像是有人不小心按到取消……唉,我已經不想再去管發生什麼事了。
不去排隊買票,還真不知道,原來排這隊好比戰爭一樣。
後來我和Y兄如期到了高雄世運主場館,抵達的時候意外撞上一些認識的朋友,我跟他們分享搶票的經過,他們則說以前現場買票的朋友還有不少是直接帶帳篷過去排幾天幾夜的。我這才知道我的經歷算是小兒科。
而這一趟也不少大陸朋友千里迢迢來到台灣聽五月天跨年。世運主場館大得驚人,五月天也沒浪費空間的設立了十分巨大的舞台,讓我享受到了很不錯的現場氣氛。
跨年演唱會結束在半夜一點,主場館附近湧出大批人潮,令人產生只是在晚上七、八點的錯覺。我和Y兄找了間全家便利商店歇息,早上回到衛武營車站時,目睹了至少幾百名的演唱會朋友們直接就地躺在通道睡覺。我不知道他們在疲累什麼,只是猜他們應該也打過了自己的戰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