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寫字」有點奇怪,應該是「寫作」。但寫字讓我想到孩童笨拙卻專注地描著生字的模樣;我很喜歡,因為太像我此刻的狀態。
不記得是什麼年紀開始寫作,只知道它一直是一種安頓自我的方式。我太容易被腦中的想法困住,不好好消化,祂就形影不離,讓人行走坐臥都不安。能量守恆,但可以轉換,我後來發現若能把飄忽不定的思緒轉化為黑字白紙,整個人就會安靜下來。那時我在部落格打打字,或在床邊放著筆記本,睡前寫幾句,任由紙筆吞吐出一些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字句,然後安穩沉睡。
都說身體肌肉是有記憶的:騎腳踏車不會忘、開車不會忘、能夠流暢在鍵盤打字不會忘。但寫作,身體的成分太少,或者說太不重要,因為打字或寫字再靈巧,也只是凸顯思緒的混濁散亂,好不容易打出一點東西,彆扭到不行。也許寫作是訓練這個轉化的肌肉,你要先在混沌、稍縱即逝、甚至不太美觀的思緒中辨認它,再想辦法讓它突破身體,幻化成文字。或許能夠好好寫作,考驗的是一個人身心靈的協調。
現在的人生階段是,想法不少,思緒永遠消化不完,易堵塞,又時時刻刻被外在世界打斷:孩子喊你了、水滾了、收到新的信件或訊息,世界總有很多感覺起來更急迫的事。不少人說,真正要寫作,就需要刻意隔絕這些干擾,但我不覺得這樣的方式適合我,畢竟為什麼要讓內在世界與外在生活成為敵對的兩方?
一直有寫筆記本的習慣,但前幾年開始有很長一段時間停止了。幾個月前和朋友聊天,我說買了一本新的筆記本,拿在手裡覺得興奮,混雜著一點不安,她說那當然,因為過去的你以這本空白筆記本的樣貌回到你眼前。幾週後我們再見面,她問我,怎麼樣,寫東西了嗎?我說寫了,感覺非常奇怪。她沒問我為什麼,也沒問我寫了什麼,只是以德州女性特有的開朗直爽拍了拍我,對我說 You did it! You go girl!
她笑容燦爛,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