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超過一個月了。
經紀人受不了他的自暴自棄,決定不再多費口舌,任由他繼續墮落;合作夥伴評估他未來不具有錢景,果斷解約,另尋其他潛力新星。只有新來的助理,每天按時送餐,大概是不想幾天後在日報上,看見某位知名歌手的死訊報導,還特意提一句他失職。
房間內草稿散落一地,揉成團的,弄皺的,撕成兩半的,像下了一場融不化的雪。
助理在第七天曾想要清理滿地的稿紙,卻被他拿著鼓棒趕了出去。
他厭惡自己以往的作品,卻又不願其他人觸碰他的心血。
他雙手抱頭,發出一聲低吟,矛盾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內心,若此時有人輕輕一戳,就會瞬間爆裂開來,裡頭的黑色液體蔓延整個房間,有如黑洞般,將一切吞噬殆盡。
最好也將他的存在,一併抹去。
外頭的公雞開始啼叫,他茫然望向窗外遠處的微光,才意識到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他抹了把臉,邁著步伐走到窗戶邊,靠牆坐下。在一地的草稿裡,他撿起一張有些泛黃的紙張,上面不斷塗改的青澀字跡,是他夢想的起始。
他曾和好友興奮談論曲子的創作背景,也曾拒絕讓這首旋律變成粗俗的商業歌曲。
那是他的初心,不能玷污,不能拋棄,卻在一夕爆紅之際,將它遺落在內心一隅。直到此刻他變得一無所有,在大紅的雲霧逐漸散去,才注意到那抹快要熄滅的火光。
「你說,我還有資格站在舞台上嗎?」他喃喃低語,像是希望有人可以給予一個答覆。他的手不經意搭在架上的我,輕輕敲擊著。
我就是為此而生的。
他的聲音就像是宇宙中的銀河,每一個音符,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閃爍獨特的顏色與光芒。
每當他握著我,反覆彩排的努力,上台前的緊張情緒,開始表演的酣暢淋漓,面對歌迷的衷心感謝,創作滿意歌曲的驕傲,他一切的喜怒哀樂,我都能同步共享。
雖然我無法言語,卻盡力讓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場館,為歌迷帶來一場場震撼的聽覺饗宴。
我對此感到相當自豪。
所以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沒有什麼資不資格,想唱就唱!」助理提著早餐走了進來,不用敲門是他之前定下的規矩。「我老喜歡你創作的<恆星>和<行星>了,現在還在我的歌單裡循環播放呢!」
他微微挑起眉,淡淡說道:「<恆星>不是我作的。」
助理微張著嘴,頓時有些尷尬。
「但你說的對,想唱就唱。」他站起身,撫平衣服的皺褶,接過助理手上的餐點。「而且,還有歌迷在等我。」
「下次我一定會去你的演唱會,真的!」
「那可別再認錯歌曲原創了。」他打趣道。「這段時間,謝了。」
他花了點時間打理好自己,以及雜亂的工作室,然後再次坐在桌前埋首創作。
我在架上,望著他重拾信心的背影,期盼他這次別再成為拼命燃燒自己的恆星,而是一顆堅韌美麗的地球,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散發獨有的魅力。
而我會是繞行在他身側的月球,陪他一同唱出人間的陰晴圓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