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整整一晚的訓練，到了最後一個小時，我終於開始能勉強防住那位朋友的攻擊。
儘管每一下都讓我手臂發麻，但至少——我撐下來了。
下班時間一到，呂大哥巡完場回來，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正準備開口說：「呂大哥，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再練……」
他已經搶先一步開口：「我今天有點事，剛剛的訓練量也差不多夠了，今天就不加課了。」
「了解！」我鬆了口氣，答應一聲。
簡單梳洗換好衣服，我走到長春堂門口等人。
沒多久，一道略顯沉穩卻不對稱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是阿帆。他走路一向穩定，只是左腳有些不便，但從不靠任何輔具，一樣兩腳踏實走著。
他一見面就遞過來一個紙袋，話照舊簡潔有力。
「給你。」
我一邊接過，一邊打開袋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哇，是《閃道姬》的限定禮盒耶！你真的幫我搶到了，感恩～」
阿帆沒說話，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又抬頭望向長春堂的大門，眉頭微挑。
「你在這裡上班喔？」
「嗯啊。」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兩秒，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語調裡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味道：
「……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我：「是啊，畢竟是殯葬業……真的蠻恐怖的。」
阿帆沒接話，只是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拍了拍肚子：「不管了，我剛下班，好餓，走，我們去吃早餐！」
正要邁步時，一個身材瘦弱、個子不高、穿著一襲道士袍的男子忽然擋住我們的去路。
「兩位小哥──」他用一種過於古怪的腔調開口，「我看你們面堂發黑，氣色泛青，這幾天恐怕會有血光之災啊……」
我愣了一下，阿帆眉頭一皺。
那人迅速從懷裡抽出幾張泛黃的符紙：「我這裡有幾張護身符，保平安、驅小人、避煞氣，效果一流。」
我眼睛一亮：「欸，他說對了欸！這幾天真的遇到很多離譜的事耶……」
那人立刻一挺胸，語氣自豪起來：「在下姓林，名德，道號布衣真人。」
我：「林大師，那你除了符還有什麼法寶嗎？」
林德壓低聲音，像是在透露天大秘密一樣：「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就開個特例。十張護身符，加上一串開過光的紅檀木手串一萬就好，還能刷卡。」
我正準備掏錢包，阿帆突然一把拉住我。
「欸欸欸你幹嘛啊！我在這上班欸，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東西吧？」
阿帆一臉無奈：「我餓了，先陪我吃早餐。」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拖著我離開，腳步快得像在逃命。
我們穿過兩三條街，來到一家早餐店。
點好餐後，阿帆才慢悠悠開口：「你剛剛那個要掏錢的動作是怎樣？你不是有同事會處理那種事嗎？」
我尷尬笑了一下，湊近他，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說的：「我跟你說，你一定不會信……我在這邊真的撞鬼了。」
阿帆拿起豆漿，喝了一口，神情淡定：「……好喔。」
阿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欸，我等等有朋友會來，我要交個東西給他，先等我一下。」
我一邊咬著蔥抓餅，一邊點頭：「好啊。」
沒多久，一輛摩托車在店門口緩緩停下。
我往外瞄了一眼，愣住：「欸……那不是阿凱？」
阿帆沒回我，只是站起來走到門口，把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我聽不太清楚內容，下一秒阿凱就騎車離開了。
我還咬著蔥抓餅，看著他背影離去，心裡冒出個念頭：
──等等，你們認識喔？
我望著阿凱遠去的背影，轉頭問：「欸，阿帆，他是誰啊？」
阿帆低頭喝了口豆漿，語氣一樣平穩：「一個親戚啦，請我幫個忙而已。」
我眉頭一挑：「親戚？你認識阿凱？」
他抬眼瞄了我一下，語氣還是淡淡的：「你不是說餓了？趕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喔。」我低頭咬了一口蔥抓餅，雖然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但也不好再問。
正準備再開口問點什麼時，店裡電視上的新聞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畫面是一處正在重建的災區，滿地泥濘中，幾個身穿橘色制服、藍色字樣背心的人正協助搬運物資，身上還掛著對講機與指揮旗，動作俐落，看起來就像專業的救難隊。
【……在這次災後重建中，感謝正心門第一時間派員前往支援，協助居民撤離與物資發放。】新聞主播語調沉穩地報導著，【根據統計，目前已有三十餘位志工進駐災區協助清理與修繕工作。】
畫面右下角印著鮮明的字樣──**「正心門」**，旁邊還有一句簡潔有力的口號：
【正心立命，濟世為本。】
我皺了皺眉，這名字……好熟悉。
轉過頭想問問阿帆，他卻沒看電視，低著頭，默默把手中的蛋餅吃完了。
沒出聲，也沒表情。
阿帆掃了一眼周圍，語氣平淡：「那我還有點事要去處理，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
我還笑著回：「我機車停在長春堂的停車場，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我沒注意到，遠處巷口，一個穿著道袍的瘦小身影正背靠牆角，假裝低頭滑手機，卻三不五時用餘光偷偷朝我們這邊瞄來。
阿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我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瞥向那個方向，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不耐。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好吧，走吧。」
他轉身走在前頭，步伐快了些。我跟上去時還笑著想：這傢伙今天怎麼有點急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