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病房,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灑進來,像一條條溫暖卻無法真正驅走寒意的光。
我睜開眼時,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一樣,呼吸有點費力。右手伸向床邊櫃子,摸到那瓶小小的止痛藥,熟練地倒出一粒放進嘴裡。苦味在舌尖化開,我仰頭咽下水,盡量不發出聲音。不想讓她看到。
昨天語晴還說我氣色比上週好,我笑著敷衍過去。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好轉,只是我演得更像。
門被輕輕推開。她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進來,頭髮還帶著剛出門的清新香氣。
「早。」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床邊的小桌上,「今天的比較不苦,我加了焦糖漿。」
我抿了一口,甜味蓋過了咖啡的苦澀。
「還是有點苦。」我故意皺眉。
她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每次都說苦,還不是全喝完。」
我沒接話,低頭又抿了一口。這些年,她還記得我喜歡的味道,也還記得我愛裝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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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她推著我到醫院頂樓散步。初春的風有點涼,但陽光很暖。
「你還記得高中時候嗎?」她突然開口。
「記得什麼?」
「就是午休時間,你總會拉我去操場看籃球,然後問我帥不帥。」
我笑了笑,「那時候是怕你午睡太久,下午上課沒精神。」
「你少來,明明是想聽誇獎。」
我沒再反駁,只是看著她被風輕拂的髮絲,想起那個總是抱著課本的女孩。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需要我替她擋太陽的高中生,卻依然在我身邊,像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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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睡在陪護床上,側著身,呼吸很輕。我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滑動,寫下今天的日期和幾句話——
「語晴,如果有一天你翻到這裡,別生氣我沒提前告訴你真相。我只是想你記得我笑的樣子。」
寫到一半,胸口的悶痛又湧上來,我停下筆,深呼吸幾次才勉強壓住。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熟,額前的髮絲隨著呼吸輕微起伏。我想把那幾縷髮撥到耳後,卻怕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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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找了個藉口讓她先去樓下買早餐。趁這個空檔,我去做了檢查。
醫生翻著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深。
「簡同學,你的情況……比我們預估的還要複雜。」
我握著膝蓋,假裝鎮定,「還有多久?」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近期我們需要密切觀察,隨時準備住院治療。」
走出診室的時候,我呼吸得比剛才更沉重。不是因為病情,而是因為我已經能想像她知道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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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她正拆著早餐袋,見我進來便笑著招手,「快來,我買了你最愛的鮮奶饅頭。」
我走過去坐下,接過饅頭,努力讓笑容看起來自然。
我知道自己在騙她,也在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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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在這座城市,是為了等我痊癒。
而我留在她的身邊,卻在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