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曾經是我最大的敵人,讓我感到無助與害怕。但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對話中,我開始學會不去抗拒它,而是試著與它和平共處。這段旅程讓我明白,接納焦慮,其實也是在接納自己。允許一切發生—成了我一生的座右銘,提醒我溫柔地擁抱每一個當下。

這是一種慢性病嗎?
又一次,我靠著藥物從谷底爬起,連續七個月,才穩定下來並成功停藥。但沒想到,過了一年多,我為了準備與先生結婚而搬回南部,那個熟悉的場景、氣味與生活節奏,竟像某種無形的觸發器,讓我又掉進了過去那種熟悉的恐慌狀態。
我開始意識到:當停藥時間拉長、體內的血清素再次下降,而生活中又恰巧出現壓力事件時,那股熟悉的恐慌便會再度找上門。
難道這真的像糖尿病一樣,是一輩子都得依靠藥物控制的「慢性病」嗎?這次,我不敢像之前一樣恢復狀態後就停藥,因為不想再次承受反覆恐慌發作的痛苦,我只好持續不斷地服藥,甚至醫生評估可以停藥了,我也不敢放手。我活成了自己曾經最恐懼的模樣—一個對藥物產生依賴的人。
女兒是上天賜與的禮物
回到南部生活後,我服用了將近四年的藥物。在不斷地吃藥與停藥之間反覆掙扎時,我驚喜地發現自己懷孕了!心中立刻湧現許多擔憂:腹中的孩子會不會因為我的用藥而受到影響?在我記憶中,許多身心科藥物並不被視為孕婦安全用藥。焦急之下,我開始大量查閱資料和文獻,發現許多身心科醫師都提醒,懷孕期間突然停藥,復發的風險非常高。
由於孕婦無法進行藥物臨床試驗,孕期安全用藥能得知的非常有限。深入閱讀相關文獻後,我了解到確實有些藥物是孕婦絕對禁止使用的,但另一方面也有研究指出,使用某些身心科藥物並不會增加胎兒畸形或異常的風險。當時的我也害怕停藥後焦慮復發,因為這同樣對胎兒有害。於是,我與醫師討論後,我選擇用最低劑量,換取孕期的平靜。
真正的重生,發生在產房裡。當規律的宮縮襲來,過去在醫院見過的種種生產併發症,如鬼魅般在我腦中盤旋。我怕得發抖,但這一次,我無路可逃。我不能像逃離一個會議那樣,轉身說:「我不生了!」我只能硬著頭皮面對。
正是這場無從逃避的硬仗,像是一場大破大立的重生。我彷彿重新喚醒了那個塵封已久、其實一直都在的自己:那份勇氣,那股力量。當我抱著女兒,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時,一個聲音在我心裡響起:「還有什麼,比生孩子更可怕的嗎?我撐過來了,我沒有逃,我也沒有死。」
我知道,我變得不一樣了。
從母親身分中,學會喜歡自己
孩子誕生後,除了生產帶給我的勇氣,更重要的,是那份身為人母的堅強。我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我心裡非常清楚—我要成為她堅實的後盾,也要成為她的榜樣。
我知道,我早已不再需要藥物的輔助了,真正卡住我的,是內心那道過不去的坎。我只是還差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徹底放下的轉折點。直到那天,育嬰假中的我,無意間滑到一句話—允許一切發生。
那一刻,我彷彿被喚醒了。過去我也曾經翻閱過許多心靈成長的書籍,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爸爸推薦的「奧修」系列作品。他經常提到一個核心概念——臣服。接受每一個情緒,不論是焦慮、悲傷還是痛苦,不去抗拒它們,而是讓它們自然地流動、來去。因為情緒,本來就是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不需要被壓抑,也無需被否定。你唯一需要做的,是真實地去感受。那一刻我突然理解到:奧修所說的,不就是「允許一切發生」的真義嗎?
「允許一切發生」,代表的是一種對生命的全然接納—無論經歷的是喜悅還是痛苦,不再抗拒、不再控制,而是選擇柔軟地面對。
但問題是,我們的「頭腦」並不這麼想。頭腦很聰明,它知道你從小被教導要分辨「好情緒」與「壞情緒」。當壞情緒出現時,你就會想要立刻轉念、想辦法壓下它。但當你沒能成功壓制時,你就會產生新的負面情緒—憤怒、挫折、無力。而這些「再一次的情緒」其實只是頭腦創造出來的二次反應,不是真正的你。
透過冥想與內在練習,我逐漸學會了辨認這些情緒的來源。我發現:當你能看清那些只是「頭腦的產物」,你就不會再被它們綁架。你也不再需要藥物來「對抗」什麼,因為你開始學會與自己和平共處。
我開始接納自己的個性—沒錯,我就是比別人更敏感、更警覺;我也坦然面對那些社會賦予我的「缺點」—過於在意他人眼光、想得太多。我允許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也學會喜歡這個獨一無二的自己。我不需要討好別人而改變自己。
這一次,我順利地戒除了藥物,並持續透過內在的觀照,找到更多的平靜與力量。我不會說焦慮已經完全消失,但我知道,自己在這條路上,正一步步變得更好。
宇宙總有話想對你說
回想學生時代,精神科老師曾說過一句話,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他說,焦慮與憂鬱其實像是一條情緒的光譜,一端是過度警覺的焦慮,另一端是低落無力的憂鬱,而我們只是在人與人之間的經驗中,為光譜上的不同位置貼上了各種情緒的標籤。
但如果沒有人替這些情緒命名、分類,它們真的會被視為一種「病」嗎?究竟要憂鬱到什麼程度,才叫「憂鬱症」?又要焦慮到什麼地步,才算「焦慮症」?
我曾如此害怕被「焦慮症」這個詞定義,彷彿它宣判了我的人生有瑕疵。但後來我明白,這些診斷只是某些人用來描述狀態的語言,它們不過是幾個文字組成的名稱,無法定義我的人生。
我又想起研究所時,一位教授曾說過的話:「沒有任何一條路是白走的。你遇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背後都藏著宇宙想告訴你的話。你一定會從中學到些什麼。」
這句話,成了我這趟旅程最珍貴的註解,甚至比所有的理論與學科知識都來得寶貴。當人生不如預期、不在所謂「正軌」上時,我學會不急著掙扎、不急著回歸「正常」。我開始願意停下來,感受當下的狀態,並相信—宇宙現在一定有話想對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