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神在的青春》不僅對法西斯主義大加撻伐,而且更給予對極權屈從噤聲的人一記耳光。男老師因發表「黑人也是人」的言論被學生和家長針對,已陷入困局。儘管他極力保持善良,但為了保住飯碗這個「現實得不能再現實」的理由,而無奈不作聲。其後他更被學生私下稱作「魚老師」,因他的眼神如魚般空洞。被極權統治的人民往往只能活在虛無,因為他們在強大的愛國與民族主義陰霾下,完全無法保存真我。霍爾瓦特的劇作亦多數被禁演,1933年後國社黨(即納粹黨)政府更開始了焚書活動,《沒有神在的青春》被列入「有害和不良文學名冊」,相信霍爾瓦特是把自己所面對的情勢,投射到小說的男主角身上。
霍爾瓦特對信仰的質疑,對於有信仰的人甚有啟發性,正如耶穌基督面對苦杯,亦不免向天父訴說自己的痛苦與掙扎。沒有質疑的信仰,到底能否經得起風浪呢?正如成功神學只談「得勝」的人生,卻忽略面對苦難時的成長,又是否真的能抓緊神的應許與恩典?
小說的後半段敘述老師帶學生參與野戰訓練營,其後營內發生了偷竊及兇殺等事件。追查兇手的過程不禁使人聯想到納粹軍對猶太人的大屠殺,書中被徵召入希特拉少年團的學生,就是「魚的年代」下的產物;那掏空了的靈魂幹著冷血的行為,為的就是愛國表忠。放在今天的世代,這些情節彷彿似曾相識。耶穌基督在十架上求父寛恕世人的罪,因為「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在虛無的年代,人往往失卻良知,是非判斷、善惡評價皆由政權介入與操控,這是國社黨一體化政策下的體現。這種意識形態最容易從年輕一代開始灌輸,政權覺得只有這樣,才可以保持國族的安全。信仰在這種前提下變成不穩定因子,除非向政權靠攏,否則隨時被定性為反動份子。
霍爾瓦特質疑上帝在人類飽受苦難折磨中缺席,以致他放棄信仰,但在小說中,神仍然站在人民之間。霍爾瓦特寫這個故事並非為了講論信仰,卻使人不自覺地思考有關內容,尤其是苦難中的信仰。他在1938年5月以流亡作家的身份前往巴黎,6月不幸被掉落的樹枝枝幹砸死,當時他身上的煙盒內有一張屬他字跡的字條,上面寫著:「錯誤的事物,終將消逝,即使今日是主流;正確的事物,必將來到,即使今日還不存在。」也許這不啻是霍爾瓦特至死仍抱持的信仰觀,一如小說的男老師,終究擺脫「魚眼」的視野,相信只有在尋回神的路上,不向現實妥協,信仰才能保持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