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楊徽
時間:合宿徹底結束後的學院。
我在宿舍外等候著她。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又來了呢!」
紀盈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調侃,但我注意到她的語氣比平時更輕,似乎是在掩飾些什麼。
我穿著厚重的皮衣,站在宿舍廣場等她出來,手臂上掛著幾件備好的外套,生怕她的準備不夠充足。
「寒流來了!要多保暖!」我揮了揮手,試圖讓她注意到我手上的這些裝備。
紀盈慢慢從宿舍出來,隨後一步一步地走下階梯。她的雙腿和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手緊握著扶手,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吃力。
看著她艱難的模樣,我趕忙遞上自己手中的手套,擔心她的手套太薄無法抵禦寒冷。
「給妳,這樣會暖和一點。」
「啊啦!楊徽哥哥這樣不會冷嗎?」她接過手套,抬起頭輕聲問道。
「沒關係啦!都給妳!」我一邊說,一邊將圍巾也解下來,繞到她脖子上。「圍巾也順便。」
寒風鑽進我的領口,冷得讓人打顫,可我的心卻因滾燙的淚意而無法平靜。每看她艱難地往前走一步,我的心就像被人緊緊攥住,說不出的難受。
「要去哪裡,不如我背妳過去吧!」我忍不住提議,實在不想看她繼續這麼吃力下去。
「啊啦啊啦!才不必呢!」她輕笑著,語氣中透著些許倔強,但臉上的蒼白卻讓她的話聽起來有些無力。
「沒關係啦!反正妳之前暈倒的時候我也背過了,紀盈妹妹挺輕的。」我輕聲笑著,試圖讓她安心一些。
她低頭沉思了一下,隨後輕聲開口:「啊啦,那麻煩楊徽哥哥帶人家去圖書館吧!」
「當然!」我幾乎沒有猶豫,蹲下身將她背起。
寒風在耳邊呼嘯,但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紀盈靠在我的背上,她的呼吸輕而慢,微弱得讓我心裡一陣陣發緊。我暗自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陪她撐過這個寒冬。
「有去買止痛藥嗎?」我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
紀盈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嗯,可是副作用真的不是很好。」
我皺了皺眉,追問道:「身體撐得住嗎?」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標誌性的笑容:
「啊啦!楊徽哥哥倒不必擔心,人家絕對撐得住的。」
那句「絕對撐得住」聽起來明明很有力,卻怎麼也掩蓋不了她臉上的蒼白與疲憊。
我沉默地看著她,心裡的擔憂如同一根緊繃的弦,卻只能假裝相信她的話。
現在的我也不敢再對她調侃得太過分了,因為她的身體已經明顯痛苦且虛弱,自然也沒有太多心情來進行反擊。
本來不喜歡被動接受幫助的她,卻不得不拉下面子,默默接受我的關心。
「咳咳……」她突然輕咳起來,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
我心頭一緊,趕忙問道:「沒事吧!」
她揚了揚手,語氣中依舊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調侃:
「啊啦啊啦!不過是冷空氣被鼻子吸入,結凍了反射性地咳嗽而已……」
她的話像是在安慰我,可我卻聽得格外心酸。那微弱的笑容下,藏著多少掩蓋的痛楚,我再清楚不過。
「啊啦!人家好想看雪……好想打雪仗……」紀盈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藏著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期待。
「等妳身體好了,我一定帶妳去!」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裡帶著堅定,試圖給她一些力量。
然而,我心裡清楚,要實現這個願望並不容易。中都位於南方,氣候根本不會下雪。要看雪,得一路往北邊走,才能見到她心心念念的白色世界。
我低頭看了眼她的手,依然在輕微顫抖著。
真是運氣不好,這波寒流是近三年來最寒冷的一次,氣溫整整下到三度左右,體感甚至已經接近零下。對健康的人來說已經夠難熬了,更別說是此刻虛弱的她。
「手冷嗎?」我低頭看著她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不必客氣,直接放進我的外套裡面保暖。我體溫很高的,絕對夠暖和。」
紀盈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地將手放進我的外套裡。以前的她肯定會毒舌幾句,或者調侃我「別這麼驕傲」,但現在,她顯得異常順從。
「可以吧?」我低聲問,想確認她是否感覺好些。
「暖和多了!」她輕輕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平靜。
聽到她的回應,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同時也感到一陣酸楚。這樣順從的她,讓我更加懷念那個總愛毒舌吐槽的紀盈,那才是她最真實的模樣啊。
「人家只需再撐20天……」紀盈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告訴我。
「不行的話,咱們提早過聖誕節也行。」我試著用輕鬆的語氣說,想稍微緩和她的心情。
「啊啦啊啦!可別提前給耶穌過生日呀!」她抬起頭,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語氣裡還帶著她一貫的調侃。
我笑了笑,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哈哈!現在過聖誕節,大多也只是湊個熱鬧吧?應該也沒多少人是真的在紀念過去的偉人了。」
紀盈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想反駁,但突然咳嗽起來:
「啊啦!人家……咳咳……」
「沒事吧?」她的咳嗽聲讓我的心猛地一緊,幾乎以為她隨時會倒下,驚得差點心臟都跳了出來。
「人家沒事……」她抬起手,示意我不要緊張,語氣仍然帶著那份勉強的輕快。「楊徽哥哥只要專注前面就行了,不必為人家操心。」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內心的擔憂如潮水般湧來,但卻只能按捺住情緒,輕聲應道:
「好,我知道了。」
可那句「別操心」,我又怎麼能真的做到?
「人家的手帕還在嗎?」紀盈突然轉頭問我,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當然還在!」我笑著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我可是準備把它當傳家之寶呢!」
「啊啦啊啦!那條手帕……可沒這麼貴重呢……」她微微低下頭,嘴角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被我逗樂了。
「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啊!」我半開玩笑地說,「這代表著紀盈妹妹對我的愛!」
「啊啦……還真是……」她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但臉上的表情卻柔和了許多。
我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堅定:「無論如何,我是不會丟掉它的,絕對會永遠留在身邊。」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說:
「那就好……」
那一瞬間,我感覺她的眼神裡藏著些什麼,但又像風一樣轉瞬即逝,只剩下一份難以言喻的溫柔,讓我的心一陣酸楚。
來到圖書館,我依然背著紀盈,熟門熟路地朝著我們常去的「生命專區」走去。
「啊啦!楊徽哥哥,不是這邊啦!」紀盈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調皮。
「喔!」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
她指向另一側,是「歷史專區」。這還真是少見,紀盈居然想看歷史書?
「『不以古為師,謀略怎知輕重』!」她語氣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毒舌,雖然聲音有些虛弱,但那熟悉的語調還是讓我稍微安心了些。「所以楊徽哥哥,也要多讀點歷史呀……可別繼續乖乖當笨蛋了……」
「是…是……」我無奈地應道,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這樣的紀盈才是我熟悉的樣子,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足以讓人心安。
隨後,紀盈指揮著我從書架上拿下幾本歷史書。那些書大多都挺厚重,每本封面上都寫著滿滿的年代感。
我心裡清楚,紀盈會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用意。她的行為一向富含深意,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看書吧!楊徽哥哥!」
「我看書呀?」我指向自己,滿臉疑惑地問著。
「啊啦啊啦!比你優秀的人都比你努力了……」她懶懶地補了一句,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我努力有個球用!」我忍不住反駁。
這話瞬間刺到她的笑點,紀盈低聲笑了起來,彷彿連虛弱都被暫時忘記了。
「呵呵呵呵呵………啊啦啊啦!楊徽哥哥!可別一輩子當笨蛋呀!」
「好啦好啦!我看就是了。」我無奈地答應著,拿起一本厚重的歷史書翻了起來,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這樣的她,總算又帶回了一點熟悉的感覺。
「那紀盈妹妹妳呢?」我隨口問道,手裡還翻著那本厚重的歷史書。
「人家就專門當楊徽哥哥的老師,監督你!」她揚起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可別偷睡覺呀!」
「是!是!紀盈老師!」我故作恭敬地回答,順勢翻開書的另一頁,配合著她的話。
圖書館裡的燈光微暖,我們的對話在空氣中輕輕回蕩。她的笑聲裡,有一份我熟悉的溫度,也藏著一份我無法抓住的遙遠。
這一刻,我只想讓這種平凡的日常,多停留一點,再多停留一點。希望時間能徹底暫停,將這份相互的陪伴永遠定格,只為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