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夏日的微風中，我們學會了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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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2004年我們一起拍的學生作品：《劃牆》，送給那位去了好萊塢的導演同學，和那陣吹過我們青春的微風最近，香港社區裡，總會見到一個個綠色鐵皮方塊屋，上面印著一個醒目的白色「6」字。「綠在區區」，一個關於回收、環保的現代符號。綠色，彷彿被定義為一種責任，一種需要被規管、被收集的城市資源。
但，我心中的綠，從來不是一個數字，也不是一個鐵皮箱。它是一片無邊無際、毋須回收的綠油油；是一陣在酷熱夏天裡尤其珍貴、說來就來的微風。它，藏在一個叫 大澳 的地方。
「回頭再望某年，像失色照片，乍現眼前。」
那是2004年的盛夏，空氣悶熱得像一塊濕透的海綿。我們聽的，是張國榮的 《風再起時》。
我們一群年輕的電影夢想家，扛著沉重的攝影機，闖進了大澳。記憶中，以前來這裡，還坐過那用人手拉動麻繩的「橫水渡」。但這次，橫水渡已成歷史，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鐵橋。無論是渡輪還是鐵橋，它的意義從未改變——都是一道分隔線，一邊是煩囂，另一邊是桃源。
下了巴士，走進小巷，右手邊是賣茶粿的攤檔，翠綠的蕉葉包裹著樸實的甜糯；對面，一間掛滿金黃花膠和鹹魚乾的海味舖，在橙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誘人。周日的熱鬧喧囂撲面而來。我那位才華橫溢的導演女同學，若被這間店吸引，停下腳步，那我們的短片《劃牆》，又會變成一個怎樣關於人間煙火的故事？
但她沒有。過了橋往前走，在酒家前的分岔路口，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邊。這個決定，就如人生中無數個不經意的選擇，卻定義了整個故事的走向。
「珍貴歲月裡，尋覓我心中的詩。」
或許，這就是創作的本質，在無數可能性中，憑直覺去尋找那唯一能觸動心靈的詩句。
**第一個鏡頭：**黃昏，放學鐘響。一個小男孩孤獨地站在操場中央罰站。同學們嬉笑著從他身邊跑過，向他投來嘲笑的目光。他沒有不忿，只是默默仰望著天空，眼神追逐著雲和風。那種與世界隔絕，卻與天空連結的沉靜，我那位導演朋友捕捉得極好。多年後的我才明白，那不是苦澀，那是一種更高級的自由。
**第二個鏡頭：**回家路上，他拾起一顆小石子，在沿途的鐵皮屋牆壁上，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白線，一直延伸到家門口。那不是塗鴉，是發洩，也是一條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回家地圖。
**第三個鏡頭：**家門前，爺爺在大葵扇下打盹。他俏皮地拿起扇子，學著爺爺的模樣撥了兩下，像在試探，又像在確認。爺爺沒反應，睡得正沉。就在此時，一陣微風，輕輕吹起了他房間那幅小小的窗簾。兩個訊號疊加，就是一個清晰的指令：「風再起時了！」可以放風箏去了！
**第四個鏡頭：**他放下綠色的書包，拿出藏在旁邊的風箏，轉身就往外跑。他一路跑到綠油油的山邊，一位大哥哥在前方回頭向他微笑，示意他跟上。遠處大概只有五、六隻風箏在天上飛翔，像是向他倆揮手。他跟著大哥哥，在草地上奔跑、歡笑，把自己的風箏也送上了天空。突然，一陣強風颳過，手中的線猛地一繃，斷了！風箏像一隻掙脫了束縛的鳥，搖搖晃晃地飄向遠方。小男孩愣住了，但身旁的大哥哥沒有驚慌，只是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竟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沒有失去的懊惱，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釋然。鏡頭緩緩拉高，天上疏落的風箏，分不清哪一隻曾屬於他，也不再重要。他的心，已經跟著那斷了線的風箏，一起自由地「滑翔」去了。
「滑翔」。這就是《劃牆》的雙重意義。牆上劃出的，是地上的軌跡；天上滑翔的，是心靈的軌跡。而那陣微風，那只風箏，就是我們對自由最純粹的嚮往。
拍攝結束後，精疲力盡的我們，被小演員帶到他常去的小食檔。他熟練地點了一件傳統的紅褐色砵仔糕；導演選了她最愛的紅豆沙，而我，卻被一款罕見的白色砵仔糕吸引。那純白的糕體，跟大澳特產茶粿一樣雪白，像極了那天下午天空的雲，上面點綴的紅豆，就像我們那群追夢少年，散落蒼穹，渺小卻閃亮。
那部短片，後來得了什麼獎，我忘了。我只記得，它像一個預言，為我們那群人劃出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那位導演同學，畢業後真的進了電影圈，幾年後嫁到好萊塢發展。她的人生，就像大澳的風，一路順風，是徹底的「綠燈」。而我，選擇了廣告界，在紅燈、黃燈、綠燈之間打滾，為不同的產品創作。
「但願用熱烈掌聲歡送我，在日後淡淡一生也不錯。」
「風再起時，默默地這心不再計較與奔馳。」
回頭再望，我才全然理解她當年的意境。
今日，我再次聽著《風再起時》，再次「千禧散步」。終於明白，無論人生是全程綠燈，還是在紅黃綠之間徘徊，都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們心中是否還留著一片像大澳那樣，未被污染的綠洲；是否還記得，那陣風吹起時，奮不顧身追風而去的勇氣。
在大澳，你可以放下一切，像那個小男孩一樣，等待一陣微風，然後把心，交給風箏，讓它帶你滑翔。
啊，對了，如果去到大澳，除了吃茶粿，也記得吃一件砵仔糕。白色那款，特別有雲的味道。
祝福這位已經長大的小主角，祝福在好萊塢發展的女同學。我們都可能變了，唯一沒變的，是那個沒有被「6」字所符號化的水鄉：大澳，一樣這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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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吹過大澳的微風，是否也喚醒了你青春的某個片刻？如果這段關於《劃牆》的故事觸動了你，希望你可以在「方格子」上點一個心心 ❤️，並**「追蹤」**我，讓我繼續為你分享更多關於光影與人生的回憶。
